大兴县战区临时问询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杨虎站在屋子正中间，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钢线，但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表皮和鬓角啪嗒啪嗒直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片湿印子。

　　“参谋长，我杨虎用这身皮担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我亲眼看着欧工把红旗9雷达车上的原装板子全拆了，重新攒了一套。测试的时候，雷达屏上真真切切抓到了那架F35的信号，也是欧工下的开火命令，全连战士都能作证！”

　　萧镇国坐在办公桌后，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毒辣的眼睛像是两把刀子，在杨虎脸上寸寸扫过。

　　“杨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红旗9的原装相控阵雷达是个什么性能，我比你清楚。你现在告诉我，一个开民用修理铺的，用几根铁丝和破线头，就能锁定美军最新一代的隐身战机，还能直接搂火把它揍下来？”

　　萧镇国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铅块砸在地上。

　　“在麒麟战区，跟长官撒谎，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坐在一旁塑料椅上的欧冶匪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戴着手铐的双手有些别扭地往上抬了抬，铁链子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

　　“我说，这位大长官，您这谱儿摆得也太大了吧。别跟这当兵的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地施加精神压力了，他就是个按按钮的，懂个屁的技术。”

　　欧冶匪咂了咂嘴，抖了抖右腿，那一副没骨头的模样，跟这庄严肃穆的军营格格不入。

　　“您那车上装的老掉牙雷达，用的是H-200无源相控阵雷达，那技术老得都能送南郊市的历史博物馆了。那玩意儿去抓F35这种隐身机，就跟拿个捞饺子的漏勺去长江里捞水一样，除了能兜起两滴水花，啥也捞不着。我这人局气，看你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顺手帮你们把那破烂玩意儿给升级成了量子雷达。”

　　萧镇国眉头猛地一皱，眼睛死死盯住欧冶匪。

　　“量子雷达？”

　　“对，量子雷达。您别拿那种看神棍的眼神看着我，我跟那些搞学术骗经费的砖家可不一样。”

　　欧冶匪有些嫌弃地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

　　“经过我调校过的那套新系统，只要反射截面积低于零点零零一的目标，哪怕是一只麻雀在五百公里外扇翅膀，我的屏幕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架隐身战机在我的雷达屏幕上，那亮度，就跟大半夜在胡同里亮着远光灯的大货车没什么两样。我要是愿意，我能拿导弹给它当空表演个空中雕花，锁定它算个屁的难事。”

　　欧冶匪撇了撇嘴，有些嫌弃地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

　　“还有，您这手铐质量真是不行，里面的齿轮咬合干巴巴的，一看就没上油。我那小破店里栓大白鹅的链子都比这顺溜。等会儿完事了，您借我两滴缝纫机油，我给您顺顺，保管您一拧就开，不收您工钱。”

　　萧镇国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狂妄的军工怪才没见过，但敢在战区临时问询室里，把领先世界五到十年的量子雷达技术说得跟修自行车一样轻巧的，这还真是头一个。

　　霍明远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生怕萧镇国一怒之下把欧冶匪给拉出去，赶忙从胳肢窝底下抽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小心翼翼地双手呈到萧镇国跟前。

　　“参谋长，您先消消气，看看这个！这是欧冶匪之前在咱们南郊市大兴县，给装备部维修其他重型装备的所有技术记录。这小子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军工天才！他经手的东西，虽然手段野了点，但测试出来的性能参数，直接能在原厂的基础上翻倍。咱们装备部的技术骨干研究了半个月，硬是没看懂他是用什么物理原理办到的。他的技术，绝对是过硬的！”

　　萧镇国接过文件夹，粗粝的手指一页页翻看着。

　　办公室内一时间静得诡异，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屋顶日光灯管那低沉的滋滋微响。

　　随着页码往后翻，萧镇国原本紧绷的脸色，开始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皲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匪夷所思的改装逻辑，以及最终令人瞠目结舌的实测报告，无一不在抽着他常识的耳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用修理铺的土办法，这是一整套超越了现有军工体系的科学。

　　萧镇国轻轻合上文件夹，看向欧冶匪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嫌疑人的目光，而是像在看一个能改变整个战区攻防格局的宝贝。

　　“把他的手铐，摘了。”

　　萧镇国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两名宪兵一愣，但不敢违抗命令，赶忙上前给欧冶匪解开了铐子。

　　欧冶匪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嘴里小声嘟囔。

　　“早该摘了，勒得我都没法掏兜。”

　　当晚，麒麟战区问责会议室。

　　宽大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校级以上的军官，每个人的肩膀上都闪烁着将星或校星，但此时大厅里的空气却沉重得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压得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镇国站在最前方的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份盖着战区红公章的处分公文，脸色严肃。

　　“上级对这次敌机非法入侵事件极其重视，传达了严肃追责的命令。信息支援部队防空监测失职，导致敌方隐身战机在我国领空横行长达二十多分钟，防空网形同虚设！现对信支部队主官，处以行政降一级留职处分，全体值班席位官兵，扣发三个月津贴，全战区通报批评！”

　　坐在会议桌前排的信支部队主官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原本笔挺的军装此时显得有些空荡。他脸色惨白，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最终闭上眼，沉重地低下头。

　　“我接受处分。是我们的工作没到位，没给战区守好大门。”

　　萧镇国点了点头，目光威严地在会场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装备部部长霍明远和机修连杨虎的身上，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至于装备部，在未获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引入地方人员欧冶匪进入军事禁区，并对红旗9防空雷达进行违规改装。更严重的是，在战区警报拉响、战时指挥部下达撤离命令后，013车组公然抗命，强行挂断指挥部电话，情节恶劣！”

　　听到这儿，霍明远两只手死死贴着裤缝，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把裤子洇湿了两大片，他已经做好了被撤职查办的准备。

　　然而，萧镇国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了下来。

　　“但，鉴于装备部引进的民用军工技术人员欧冶匪，在最危急的关头将雷达成功升级，以一己之力锁定并击落了入侵的隐身战机，挽回了战区的重大损失，属于特大立功表现！鉴于此，功过相抵。现决定，对装备部负责人霍明远、机修连杨虎，给予行政记过一次处分，装备部其余相关维修人员，予以口头警告。”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霍明远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原本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啪嗒一声落回了胸腔里。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镇国，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功过相抵，这分明是参谋长在使劲浑身解数，明里暗里地在护着他们装备部，更是在护着那个叫欧冶匪的技术狂人。

　　“参谋长！我不服！”

　　会议桌中段，一名信支部队的质疑军官猛地站了起身，因为情绪激动，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装备部私自找个开家电修理铺的闲散人员修理红旗9，这本就是无视军规。他们甚至在战时强行抗命，挂断指挥部电话！如此严重的抗命行为，最后就轻飘飘地记个过、给个警告？您这处罚，未免也偏心偏得太厉害了，这让我们信支部队怎么服气？”

　　萧镇国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不服？”

　　萧镇国抬起眼皮，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好，我问你。那架飞进我们大兴县领空的F35，现在的结局是什么？”

　　质疑军官被问得一愣，原本流利的精英腔调瞬间卡了壳，喉咙里像塞了个干馒头，憋了半天才梗着脖子开口。

　　“我们信支部队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大兴县现场。不过，根据我们后台现有的监测数据和残留数据推断，那架敌机应该是由于自身发动机突发严重故障，导致高度骤降，最终坠毁在麦田里的。这跟装备部那辆破红旗9，能有什么关系？”

　　萧镇国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公开量子雷达和击落真相，毕竟这种领先世界的技术，越晚泄露越安全。

　　“既然你觉得是故障坠毁，那就这样吧。”

　　萧镇国放下茶杯，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众信支部队的军官在原地面面相觑，那名质疑的军官呆立在座位旁，满脸通红，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根本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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