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萧镇国刚走出去没一会儿，里面的争论还没完。

　　信支部队的几个技术军官还在那梗着脖子，拿着一叠数据，唾沫星子横飞，大有不把装备部这帮大老粗批出个窟窿不罢休的架势。

　　“这不是扯淡么？一辆搁置了快退役的防空雷达车，连相控天线都是十几年前的古董货。就算真像杨虎说的那样，用铁丝和土铜线在主板上缠了几圈，它能锁死埃夫三十五？那可是最先进的隐身战机！雷达反射面积小得跟只苍蝇差不多，无源相控阵雷达连个屁都闻不到，怎么锁定？”

　　“就是，依我看，那架敌机就是刚好飞到大兴县上空时，发动机叶片金属疲劳，自个儿栽进麦地里的。装备部那帮粗汉就是想表功，想疯了心了！连这种荒唐的借口都编得出来！”

　　几个技术校官拍着桌子，脸上满是不屑。

　　在他们这些正统军工名校毕业的专家眼里，这种民间野路子要是能干掉隐身机，那他们的书就全白读了，干脆回家卖红薯去得了。

　　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便装、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保密合金箱的年轻随从，一进门，老头那厚底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就直冒绿光，整个人兴奋得直哆嗦，活像个刚从精神部里跑出来的疯子。

　　航天二院，赵恒岩院士。

　　“都闭上你们那张破嘴！一群没见识的玩意儿，在这儿瞎白唬什么呢？”

　　赵恒岩一开口，嗓门儿比铜锣还亮，震得会议室顶上的日光灯管都跟着颤。

　　刚才还叫嚣的几个技术校官一瞧见来人，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可是航天二院的泰山北斗，国宝级的防空专家，平时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看谁不顺眼张嘴就骂，谁的面子都不给。

　　赵恒岩一把夺过随从手里的保密箱，‘啪嗒’一声拍在会议桌正中间，震得桌上的茶杯水花四溅，茶水顺着桌沿直往下淌。

　　“这是我们航天二院刚刚连夜做出来的技术验证报告。老头子我拿这颗脑袋担保，那辆红旗九雷达车上的改装，不仅不是胡闹，反而是领先现有国际水平至少五到十年的量子雷达！”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地走。

　　那几个信支部队的军官眼珠子死死盯着报告上的红公章，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却连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什么发动机故障？放屁！敌机的残骸我们已经用吊车拉回去了，发动机进气道里残留着整整一斤半的离散杆切片！那是红旗九防空导弹战斗部特有的杀伤手段。而锁定它的，就是那个被你们瞧不上的量子雷达。它的探测精度，能把雷达反射面积低至零点零零一的隐身目标抓得一清二楚！在它眼里，埃夫三十五就跟大半夜没穿衣服在马路上裸奔一样显眼！”

　　赵恒岩越说越激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都带着颤音。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吐沫星子差点喷到那几个技术军官的脸上。

　　“这改装方案简直是神仙手笔！那个叫欧冶匪的年轻人呢？人在哪儿呢？”

　　赵恒岩一拍桌子，转头看向刚好折返回来的萧镇国，老眼里满是狂热。

　　“萧参谋长，我代表航天二院向战区申请，必须立刻特招这小子！不，不能走常规流程，直接进我们的院士培养序列，给最高级别的科研待遇！要什么条件随便他提，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老头子我都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萧镇国站在门口，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听着赵恒岩这近乎疯狂的咆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

　　“赵老，您太小看他的价值了。”

　　萧镇国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这手反隐身技术一旦量产，咱们国境线上所有的隐身战机就全成了活靶子。保底算，他的价值能抵一个满编重装集团军。这样的人，去留问题，别说我，就是您，咱俩加起来也说了不算。”

　　赵恒岩整个人僵了一下，嘴半张着，舌头顶在牙齿上，只发出半个含糊的音节，像台中央处理器烧毁的破电脑。

　　但他心里明白，萧镇国没说瞎话。能把隐身战机当成活靶子打的技术，确实超出了一个研究院能决定的范畴。

　　半小时后，战区最深处的专属保密办公室。

　　屋里连个多余的摆设都没有，只有一张铁皮桌子 and 一把椅子。

　　萧镇国把门反锁，从最底层的密码柜里，捧出了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部厚重得像块板砖的专属卫星电话。这部电话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屏幕，机身上只有红绿两个按键，那是直通天听的保密线路。

　　萧镇国深吸了一口气，按下绿色键。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了。

　　一个充满威严、低沉而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隔着千万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镇国，技术验证的结果出来了？”

　　“报告首长，航天二院赵恒岩院士亲自做的鉴定。欧冶匪改装的红旗九和量子雷达，技术领先全球五到十年，不仅证实击落了埃夫三十五，而且技术具备极强的量产可行性。我国的反隐身技术，实现了跨代突破！”

　　萧镇国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一丝轻微的电流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萧战国屏住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首长那原本波澜不惊的声音，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微颤。

　　“你说的反隐身技术突破，属实？”

　　“千真万确！赵老愿意用脑袋担保。”

　　“好！太好了！立刻把完整验证报告加密发我。我现在就动身，亲赴麒麟战区。在我到之前，必须确保欧冶匪的安全，出一点纰漏，我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萧镇国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多日来最轻松的笑容。

　　南郊市，大兴县大兴街。

　　此时天刚擦亮，街上冷冷清清，只有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

　　一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停在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门口。

　　车门推开，欧冶匪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怀里抱着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刚一站定，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街角那家卖豆腐脑的摊子旁边，两个穿着夹克衫、身板挺得像标枪一样的年轻汉子正捧着大瓷碗，眼神却时不时地往他这边溜，碗里的豆腐脑都快凉了也没见他们喝上一口。

　　还有对面修车铺的胡同口，一个揣着袖子的中年人，那精气神，一看就不是这条街上的街坊。

　　还没等他走上台阶，豆腐脑摊子旁的一个汉子便几步跨了过来，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先是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开口。

　　“欧同志您好，我们奉命二十四小时负责您的安全，绝对不会打扰您的正常生活，请您谅解。”

　　欧冶匪瞧着那哥们儿腰间鼓囊囊的一块，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那把生了锈的钥匙去开卷帘门，一边小声嘀咕。

　　“得，这下连清静日子都没得过了。早知道打个埃夫三十五搞出这么大阵仗，我当初就该低调点，直接把雷达功率调低，让它自个儿栽进太平洋里多省心。这可倒好，整出这么多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小破店里藏了什么金山银山呢，耽误我接街坊们的修洗衣机活儿。”

　　他嘟囔着，哗啦一声拉起大铁门，一屁股坐在那张油乎乎的马扎上，心里直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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