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不必,都翻篇了。”

  沈墨丢下这六个字,不再看她一眼,抬脚迈过石桥台阶,径直朝前面的山道走去。

  脚步声极稳,鞋底踏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没有哪怕半拍的迟疑。

  程薇薇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立在桥头。

  山间的冷风顺着桥洞倒灌上来,刮得她腰间的环佩一阵乱响。

  她低头看着掌心。两块麦芽糖在手汗的浸润下已经开始融化,黄褐色的糖水顺着指缝渗出来,沾在雪白的中衣袖口上,印出一小团污浊的痕迹。

  没有考验,没有欲擒故纵,甚至连修士之间翻脸时的恶言相向都没有。

  沈墨只是拿了两颗哄凡人小孩的烂糖,单方面把那件中品灵器的分量给平了。

  在沈墨眼里,她引以为傲的示好、她忍痛割爱送出的重宝,乃至她处心积虑想要续上的同窗旧情,统统就只配得上这两颗凡俗的麦芽糖。

  “两清……”

  程薇薇喃喃念了一句,指尖用力收紧,直接将融化的糖块捏成了烂泥。

  黏糊糊的糖渣嵌进指甲缝里,又腻又凉。

  当年沈墨顶风冒雪送来寒霜草时,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她连正眼都懒得多瞧一下,转手便送给了更有前途的内门师兄;后来沈墨灵根尽废沦为宗门笑柄,她嫌弃对方晦气,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传音玉符的联系,视其为人生污点。

  如今沈墨在擂台上一念招引九天雷霆诛杀内门天骄,展现出莫测神威,她以为只要自己放低姿态、送上一件价值连城的灵器,就能轻易将撕破的脸皮缝补回去。

  可沈墨根本没打算陪她演这出破镜重圆的戏码。

  他甚至懒得恨她。

  修士修道,最重因果。沈墨收了灵器,却用两颗毫无价值的糖将因果强行抹杀,这比当面抽她两个耳光还要狠绝。

  这是彻底的无视,是高高在上的剔除。

  她拼命想要挤进沈墨的视线里,却只换来了两颗凡俗的麦芽糖。

  程薇薇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猛地逆冲了一下,气血翻涌,丹田深处的灵基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是道心动摇的征兆。

  她一直自诩聪明、权衡利弊、永远能站在赢家这一边。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机关算尽,最终不仅丢了一件足以保命的中品灵器,还将这辈子最大的一场天大机缘,彻彻底底地推了出去。

  前方的青石小路上,沈墨的身影已经转过了山坳,青灰色的衣角消失在乱石堆后,连半点灵气残余都未曾留下。

  程薇薇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焦甜的糖水顺着指节滑落,滴在泥泞的碎石堆里。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沈墨抬手从腰带间摸出一柄黄铜钥匙,对准门孔捅了进去。钥匙有些生锈,在锁眼里滞涩地转了两圈,伴随着刺耳的机括摩擦声,门板被他随手推开一条缝。

  屋里没点油灯,只有青石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

  沐清颜原本端坐在正厅中央的旧木椅上。听见开门动静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毒蛇信子燎到一样,脚跟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贴着墙壁滑退了三尺。

  沈墨迈步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板带上。

  门轴发出沉闷的钝响。

  沐清颜的右手死死缩在宽大的粗布袖管里。袖口下方,她的手指发白,掌心里死命攥着一面磨损严重的青铜小镜。那是她娘留下的下品防御法器,镜面上甚至还有一道极浅的裂纹。

  沈墨低头掸了掸袍角上的泥灰,抬眼扫了厅堂一下。

  视线还没落定,沐清颜已经像受惊的兔子般退到了东侧卧房的门口。她脚下没有半点动静,步子细碎急促,整个人缩在门框边上,只探出半张脸,死死盯着沈墨的腰侧。

  在那里,刚刚收入囊中的青玉连环佩正若隐若现。

  “沈……沈师兄。”

  沐清颜的声音卡在喉咙眼里,声调压得极低。

  沈墨把背上的布包往桌上一扔:

  “嗯,回来了。”

  沐清颜身子往门后又缩了半寸,整个人几乎彻底退入卧房的阴影之中。她死死抵着门框,只露出一双眼睛,顺着门缝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墨的双手。

  沈墨在擂台上一指引动万重雷霆、将内门天骄生生劈成焦炭的画面,到现在还在她脑海里反复翻腾。

  那种威势,绝不是寻常杂役能够使出来的手段。

  更不是什么正道筑基修士该有的力量。

  再加上沈墨回宗门后那副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做派,以及刚才随手从程薇薇那里弄来的灵佩……

  沐清颜脑子里瞬间闪过市井杂书里那些杀人夺宝、屠戮同门的魔修残卷。很多潜伏在名门正宗里的魔道巨擘,最喜欢装作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暗中寻找体质特殊的鼎炉。

  自己身负厄运圣体,走到哪里哪里倒霉,在正道眼里是个扫把星,可若是在魔门老怪眼里……

  说不定就是天生的绝佳补药。

  “他要是真要采补我,我这下品防御法器能挡得住吗?”

  沐清颜缩在门后,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嘴唇微动,声音细如蚊蝇。

  门外,沈墨没听见动静,随手拽开椅子坐了下来。

  擂台上借着天威装神弄鬼,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头,此时肚子饿得发扁,喉咙也干得像着了火。他习惯性地挽起袖子,拎起桌上的黑铁水壶,摇了摇,发现里面空无一滴。

  沈墨咂了咂嘴,伸手提起水桶,将冰凉的山泉水倒进壶里,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凡俗杂货铺买来的粗糙引火符,啪地一声贴在壶底。

  符纸嗤啦冒起一团小火苗,暗红色的光在幽暗的厅堂里闪烁起来。

  门缝后,沐清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她眼里,那张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黄色纸片,根本就是某种隐匿了气机的诡异魔符。寻常修士烧水煮茶皆用灵力化火,沈墨却偏偏要用这种毫无灵力杂质的暗火,分明是为了掩盖体内那股惊世骇俗的魔元。

  沈墨点完火,从腰间的破烂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两个油纸包被拍在桌案上。

  纸包散开,里面露出凡俗集市里买来的半斤五香炒豆,还有两截干瘪的风干酱牛肉。

  沈墨抓起两颗炒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接着,他又把程薇薇给的那枚青玉连环佩摸了出来,随手扔在桌上,跟那一堆油腻腻的牛肉干堆在一处。

  “当啷”一声脆响,玉佩撞在盘子边缘,弹起半寸高。

  沈墨低着头,从储物袋里掏出账本和炭笔,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写算算。

  “借王掌柜的三十块下品灵石,下月得还三十五……善功堂倒欠两百功勋……”

  他一边算,一边把玩着那枚玉佩,嘴里发出极其不爽的啧啧声。

  门后的沐清颜后背彻底贴在了冰凉的木板上。

  那一串清脆的嚼豆子声,落进她耳朵里,简直跟嚼碎人骨头的动静没有任何分别。还有那枚在宗门里能引得内门弟子争破头的中品灵器,在沈墨手里竟然像块垫桌角的破石头一样被随手乱扔。

  这种漫不经心、视重宝如草芥的狂妄,唯有杀人如麻、见惯了洞天福地底蕴的老魔头才做得出来。

  而且他嘴里嘀咕的那些数字……什么三十块、两百功勋,莫非是某种用暗语记述的杀人祭炼数目?

  沐清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敢挪动脚步,生怕脚底磨蹭地面发出半点响动,引来沈墨的注意。

  沈墨嚼完炒豆,水壶正好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他提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滚水,端起来吹了吹热气,视线无意间往东侧卧房扫了一眼。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半只绣花鞋的鞋尖露在外面。

  “这丫头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见了我就躲?”

  沈墨抓了抓后颈,低声嘀咕了一句。

  平时虽然沐清颜也胆小,但好歹还能同桌喝口热水,今天从他进门开始,对方就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连个照面都不敢打。

  不过沈墨懒得多想。

  他现在浑身骨头架子都在发酸,丹田里空空如也,半点灵力没有,今天能活着从擂台上走下来,全凭那一记天雷劈得巧。既然回到了合租的洞府,天大的事也得等填饱肚子、睡醒了再说。

  沈墨呼噜呼噜喝完一大碗热水,把剩下的半包炒豆往储物袋里一塞,顺手收起了桌上的青玉佩,抬脚朝西侧卧房走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经过东侧卧房门前时,稍微顿了一顿。

  门后,沐清颜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双臂死死抱住胸口的小铜镜,法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往镜身里灌注。若沈墨此时推门,她就算拼着灵基碎裂,也得打出这一记垂死挣扎的护体金光。

  然而,门外的脚步声仅仅停顿了半息,便继续向前移去。

  “嘎吱——”

  西侧卧房的门被推开,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关合。

  脚步声彻底隔绝在墙壁另一侧。

  沐清颜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她不敢耽搁,几乎是用爬的姿势转过身,双手颤抖着摸到门闩,对准凹槽,小心翼翼地把木质插销推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轻的落锁声响起。

  沐清颜依然觉得不够稳妥,她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伸手把墙角沉重的梨木衣柜硬生生往外拽了半尺,死死顶在门板后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缩回床榻边,把那面裂了一道痕迹的铜镜紧紧抱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连外袍都没敢脱。

  窗外的风声呜咽作响,她瞪大着眼睛盯着门缝,哪怕听到外面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整个人都会跟着抽动一下。

  这一夜,注定是无法闭眼的煎熬。

  西侧卧房内。

  沈墨踢掉脚上的粗布靴子,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被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但他根本顾不上挑剔。

  沈墨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黢黢的屋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不管了,折腾一天累死了,先睡一觉再说。”

  他翻了个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不到三个呼吸的工夫,平稳悠长的呼噜声便在昏暗的卧房里响了起来。

  天光顺着洞府顶上的通风缝漏进来,在青石砖上切出一条灰白的光带。

  起居室靠墙的角落里,沐清颜缩在低矮的木凳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

  她手里捧着一册破烂的线装杂记。这是三天前她在宗门山脚下的黑市散摊上,用两块下品灵石换来的《南荒魔道闻见录》。

  书页发黄泛脆,翻动时发出干裂的细响。

  翻到第七页,一行朱砂小字赫然在目:“极恶魔修匿踪录”。

  沐清颜的指尖按在书页边缘,视线顺着字迹向下移:

  “……魔道巨擘行事诡谲,常有自封一身通天修为此等怪癖。此类老魔多蛰伏于凡俗或末流门派,假托杂役之名,不显山不露水。其所居之地必偏僻幽闭,惯喜诱引身负特殊体质之后辈同居一室,以室友为鼎炉。初期伪以和善,待其防备尽失,便施以秘法,采阴补阳,食骨吸髓……”

  沐清颜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紧。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朝餐桌方向瞟去。

  沈墨正坐在长条木桌前。

  他头顶光溜溜的,半根头发也没有,在昏暗的洞府里格外惹眼。此时他正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签,低头剔着牙缝里的牛肉丝。

  沐清颜把杂记往膝盖上压了压,脑子里开始对照书里的条目。

  第一条:假托杂役,不显山不露水。

  沈墨在灵溪宗呆了三年,名册上清清楚楚写着灵根枯竭、修为不入流的杂役弟子,整日靠替宗门喂仙鹤、扫石阶换取几点功勋度日。

  第二条:实力莫测,手段通天。

  昨天在外门擂台,内门执事挟灵器发难,沈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随手引下一道青天霹雳,当场把那位筑基期的执事连人带剑劈成了焦炭。

  第三条:顶上无毛,魔威内敛。

  杂记第十一页记述,西域万毒窟与阴傀门的护法长老,因常年修习阴煞功法,毛发尽脱,头皮生光。沈墨这颗锃亮的光头,分明就是煞气郁结于顶的铁证。

  第四条:引诱特殊体质,同处一室。

  沐清颜自己身负厄运圣体,走到哪哪倒霉,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偏偏沈墨不仅同意与她合租这间偏远洞府,甚至分摊房租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每一条都严丝合缝,连个错漏都挑不出来。

  餐桌旁的沈墨忽然扔下竹签,抓起桌上的粗陶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他擦了擦嘴,视线在起居室里扫了一圈,正好落在缩在角落里的沐清颜身上。

  沈墨盯着她看了一眼。

  沐清颜身子顿时绷直,双手死死按住膝盖上的杂记,整个人僵在矮凳上,连眨眼都停住了。

  沈墨看了她两息,又低头看了看空碗,随后站起身,趿拉着布鞋朝后厨走去。

  脚步声刚拐进厨房,沐清颜立刻从矮凳上滑下来。

  她贴着墙根,脚尖点地,半点风声也没带起来,一溜烟钻进了东侧的卧房。

  “咔哒。”

  门闩被轻轻合上。

  沐清颜背靠着房门,心跳撞击着胸腔。

  她在心里小声念叨:

  “他刚才看我那一眼,眼神从上扫到下……是不是在挑肥拣瘦,看我身上的血肉够不够充盈?”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床榻边,把自己的储物袋整个倒扣在床单上。

  铜镜、两柄桃木短剑、五张破旧的辟邪黄符、还有一小包用红布包着的朱砂粉。

  这是她全部的防身家当。

  她把桃木剑压在枕头底下,剑柄朝外,保证一伸手就能拔出来;辟邪符整整齐齐贴在床头的三面墙上;铜镜则直接挂在胸口,用外衣严严实实裹住。

  做完这些,她拉开床底下的暗格。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三大包灵麦干饼。这是她上个月在集市买来以备不时之需的干粮,质地硬得跟青砖差不多,但胜在能放,且毫无灵气波动。

  魔修采补,必然要在饮食中下药,诱化鼎炉体内的气血。

  从今天起,这间洞府里的水,她一滴不喝;沈墨碰过的公共炊具,她一下不碰。

  接连三天,东侧卧房的木门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白天,沐清颜就蜷缩在床角的被褥堆里,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饿了,就从怀里摸出半块灵麦干饼,用牙齿一点点磨碎了干咽下去。

  第四天上午。

  起居室里飘起一股浓郁的甜香。

  沈墨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刚蒸熟的灵米糕,米糕冒着腾腾热气,通体雪白,点缀着几粒红艳艳的蜜枣。

  这是他今早去善功堂交接药田杂役,管事顺手赏给他的例份。

  沈墨把盘子放在桌上,自己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甜糯。

  三块下肚,盘子里还剩下一半。

  沈墨拍了拍手上的米粉,目光转回东侧卧房紧闭的大门。

  门缝下塞着一层厚厚的布条,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整整三天,公共厨房里的水缸半点没见少,米桶上的盖子也没被挪动过。

  沈墨站在空荡荡的起居室中央,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低声自言自语:

  “这丫头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闭关也不用饭都不吃吧?”

  修仙界确实有辟谷的说法,可沐清颜才炼气三层,连筑基的边都没摸到,硬挨三天不吃不喝,再耗下去非得饿死在屋里不可。

  沈墨端起剩下半盘灵米糕,趿拉着布鞋走到东侧卧房门口。

  他弯下腰,把粗瓷盘子轻轻搁在卧房门前的石阶上。

  沈墨清了清嗓子,对着门板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沐清颜?我留了半盘灵米糕在你门口,饿了就出来吃,别饿坏了。”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转身溜达回自己的西侧卧房,门都没关严就躺上竹榻补觉去了。

  起居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东侧卧房内。

  沐清颜正趴在门后方的地面上。她将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门缝边缘,从那道极细的缝隙往外张望。

  沈墨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耳膜上。

  顺着门下的微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尺外的那只白瓷盘子。

  盘子里,三块灵米糕热气袅袅,雪白细腻,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清香。那米糕上用的灵米,品相极佳,绝对是上品白玉灵稻,根本不是杂役弟子平日里配给的劣质糙米。

  沐清颜猛地抬手捂住嘴巴,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杂记第十四页的内容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凡魔尊采补前夕,必赐百灵珍馐、凝元异果,名曰‘净炉’。盖因凡骨浊气重,若不以精纯灵食灌体洗髓,采补所得之阴元便生杂质。凡遇老魔无故投喂珍馐,此乃鼎炉大限将至之征兆,当立断生机,免遭生魂祭炼之苦……”

  沐清颜的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平白无故,他怎么可能拿这么贵重的上品灵米糕给自己吃?

  平时连一块下品灵石都要跟自己算得清清楚楚的人,今天居然主动端来热气腾腾的灵食,还特意交代“别饿坏了”。

  这分明是在嫌弃她气血不够丰润!

  沐清颜缩在阴暗的门后,双膝紧紧并拢,双手死死按住胸前发烫的小铜镜,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微弱的抽噎:

  “真、真的是要给我进补?他明天就要动手了?”

  门外的甜香味透过木板缝隙钻进来,落在她鼻子里,简直比剧毒的断肠草还要刺鼻。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住门闩,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死死一推。

  “咔嚓!”

  原本就已经插好的木栓,被她推到了最底部的卡槽里,发出沉闷的锁死声。

  紧接着,沐清颜咬着牙,合身撞在旁边的沉重梨木衣柜上,双脚死死蹬着地砖,推着衣柜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衣柜沉闷地刮过地面,硬生生顶在了门板正中。

  做完这一切,沐清颜退回到床角。

  她一把抄起枕头下的桃木短剑,反手横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窗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吹得灯芯猛烈摇晃,火苗拉长成一道诡异的影子。

  沐清颜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扇被衣柜顶住的房门,浑身的筋骨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指节都在发紧,彻夜没敢合眼。

  西侧卧房里。

  沈墨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嘴里打着呼噜,翻了个身继续沉睡,对此全无所知。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西侧卧房里,厚重的粗布床帐垂在两边。

  沈墨正四仰八叉地摊在硬木板床上,睡得鼾声微起。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从头顶正上方钻了出来。那感觉不像是被虫子咬,更像是皮肉深处的毛囊里突然扎进了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针,又麻又热,顺着头皮的筋络一路往外顶。

  沈墨在睡梦里抽动了一下眼皮,下意识抬手在头顶抹了一把。

  掌心摸过去,一片滑溜。光秃秃的脑门寸草不生,连半根绒毛都找不找。

  可那股古怪的痒意不仅没被抹掉,反而顺着皮肉底下炸开,像是有成百上千只细小的蚂蚁排着队从头骨的缝隙往外拱,钻得人脑仁生疼。

  沈墨猛地翻身坐起。

  他曲起五指,用坚硬的指甲对着天灵盖用力抠抓起来。

  “刺啦,刺啦。”

  寂静的卧房里,指甲刮擦干燥头皮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沈墨十指翻飞,从前额一路挠到后脖颈,指甲缝里刮下来一层又一层的灰白角质。然而,皮肉表面的剧痛根本压不住毛囊底下的那股钻心邪痒。那股痒意仿佛生了根,死死嵌在血肉深处,随着他的抓挠越来越烈,整颗脑袋甚至隐隐有些发烫。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炷香的工夫。

  指头肚都抠酸了,头皮被抓得通红发热,可毛孔深处的刺痒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翻江倒海地往外冒。

  睡意被这股邪火彻底冲了个干净。

  沈墨甩了甩发酸的右手,光着膀子从床上站起来。

  “OS-头发都没有,头皮还能痒,离谱。”

  他趿拉上布鞋,推开卧房的木门,烦躁地迈步跨进了黑漆漆的起居室。

  洞府的公共区域空旷而阴冷。青灰色的石板地面反射着窗外漏进来的半缕残月微光,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那盘灵米糕散去的甜味。

  沈墨背着双手,在冰冷的青石砖上来回晃荡。

  他从东墙根走到西侧立柱,再从立柱折返回门厅中央。两只脚底板在石板上拖出

  “嗒、嗒、嗒”

  的单调声响,步伐时快时慢,全无章法。

  每走几步,头皮深处的痒感便猛地抽搐一下。

  沈墨停住脚,两手齐上,十根手指扣在后脑勺上狠命拉扯,指节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呼——”

  他仰着光溜溜的脑门,从牙缝里重重呼出一股闷气,随即又迈开步子,绕着正厅中间的石桌飞快打转。

  此时,东侧卧房内。

  原本应该陷入沉睡的沐清颜,此刻正死死贴在厚重的梨木门板后方。

  她身上穿着整整齐齐的外门布袍,发髻用木簪扎得紧绷,怀里抱着用布条缠好的桃木短剑,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从白天沈墨放下那盘意味深长的上品灵米糕开始,她就一刻都没敢闭眼。

  门外突然响起的沉闷脚步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她的耳膜上。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在坚硬的地砖上,距离她的房门不过一丈之遥。

  沐清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屈膝下蹲,将右眼凑到了门板正下方那道仅有指甲盖宽度的缝隙前。

  顺着地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双穿着灰布鞋的脚。

  那双脚正在门前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步伐诡异莫名,先是往左踏出三步,猛地顿住,接着又斜斜退后两步,紧接着绕成一个扭曲的半弧。

  沐清颜的瞳孔骤然紧缩。

  借着地上的光影晃动,她隐约看清了沈墨上半身的动作。

  那个光头男人此刻高高扬起双臂,十根手指扭曲成爪状,死死扣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他的手指在头顶疯狂撕扯抓挠,带起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刺啦”摩擦声。

  每一次抓挠,沈墨的喉咙里都会发出一声压抑而沉重的吐气声。

  月光打在沈墨光溜溜的脑袋上,泛起一片油亮发红的诡异光晕。

  沐清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整条脊椎骨冒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脑海中疯狂翻涌起宗门秘阁中那些关于魔道禁术的残页记载。

  “凡上古魔修采鼎之前,必行‘踏罡拘魄’之礼。以极阴步法绕行九转,催动周身气血沸腾,双爪聚煞扣于百会穴,借自身煞气引动天地浊流,以封锁猎物周身生路……”

  门外那诡异步伐,那扣在百会穴上的双爪,还有那沉闷而暴躁的吐气,每一处细节,都与典籍上描述的邪修布阵如出一辙!

  沈墨根本不是在闲逛。

  他是在蓄力!

  他正在用魔门秘术催动体内气血,调整浑身煞气,为接下来的霸道采补做最后的仪式!

  “OS-他挠头都带杀气,今晚就要动手了吗?”

  沐清颜的手指骨节泛白,掌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她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等到明天,等到自己吃下那盘带有洗髓效用的灵米糕之后再撕破脸皮。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隐藏极深的魔道老怪居然连一晚上都等不及了!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沈墨显然已经被头顶那股生发前夕的钻心奇痒折磨得有些暴躁,步伐踩得石板咚咚作响。他在沐清颜门前横跨了一大步,反手一记重抓扣在前额,由于太过用力,连指甲都崩出了白印。

  “这破脑袋到底犯了什么邪!”

  门外传来沈墨咬着牙的低声咒骂。

  这句粗粝焦躁的低语落进门内沐清颜的耳朵里,瞬间被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番阴森可怖的含义——老魔头在嫌弃这具躯壳的煞气运转得不够顺畅,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破门而入了!

  沐清颜缓缓向后倒退了半寸。

  她的右肩轻轻撞在顶住门板的沉重梨木衣柜上,发出极微弱的木料摩擦声。

  这声微响在空旷的洞府里并不显眼,但沐清颜却吓得浑身猛然一僵,几乎窒息。

  她迅速从袖口摸出那面小巧的八卦铜镜,紧紧贴在心口窝处,另一只手反握住桃木短剑的剑柄,剑尖斜斜向下,对准了门缝的位置。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虽然只有练气三层的微末修为,虽然手里的法器在金丹甚至元婴级的老怪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但她宁可引爆铜镜玉石俱焚,也绝不做被吸干精血气海的干瘪鼎炉!

  门外的沈墨依然在公共大厅里像磨盘一样转着圈。

  从半夜子时一直转到了丑时三刻。

  沈墨足足挠了半宿,光秃秃的头皮被抠得通红滚烫,整个人累得满头大汗。直到后半夜阴气渐退,毛孔深处那股仿佛草木破土般的钻刺痒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重新归于平静。

  “见鬼了。”

  沈墨停下脚步,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头皮终于不痒了,但双腿走得发酸。他困意再次上涌,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嘴里骂咧着打了个哈欠,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慢吞吞晃回了自己的西侧卧房,反手合上了房门。

  “吱呀——”

  西厢房的木门关拢,起居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东侧卧房的门后。

  沐清颜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她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的肌肉由于过度紧绷而剧烈痉挛,整条右臂僵硬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不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魔修性情阴险狠辣,谁知道这会不会是对方故意示弱的圈套?万一老怪就隐匿在门外的阴影里,等着自己松懈的瞬间破门而入呢?

  窗外,天际的墨色一点点褪去,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晨光透过门板顶端的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驳的灰白。

  沐清颜依然死死攥着那把桃木剑,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衣柜,眼眶布满血丝,在无边的惊恐与煎熬中,硬生生熬过了整整一夜。

  天光大亮。

  西侧卧房里传来沈墨沉闷悠长的鼾声,隔着两道厚木门依然清晰可闻。

  沐清颜僵硬地松开攥了一整夜的桃木短剑,背后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打透,紧贴在皮肉上,又黏又冷。

  她挪动发麻的双腿,走出房门,在空荡荡的穿堂里站了半晌。确认沈墨确实睡死过去之后,她才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向洞府深处的灵泉浴间。

  沈墨这座洞府花了大价钱开凿,浴间中央引了一口天然的极寒灵泉。泉眼上方架设了调温石阵,原本散发着温润的水汽,白雾贴着水池缓缓翻滚。

  沐清颜反手扣上浴间的石门,褪下湿冷的衣物,将身子浸入泉水之中。

  泉水温热,但她浑身的筋骨依旧紧绷如弓弦。

  只要一合上眼,昨夜沈墨在门外踏罡步斗、十指成爪撕扯天灵盖的画面就会立刻跳出来。

  “踏罡拘魄……九转逆血……”

  沐清颜把身子往下沉了沉,水面没过锁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典籍里的字句在脑海中翻江倒海。

  正道修士修行讲究顺应天理,吐纳温和,绝不可能在三更半夜做出那种抓头撕髓的自残举动。那分明是魔门顶级功法运转到紧要关头、肉身承受不住庞大煞气时的反噬征兆。

  沈墨顶着一个光头,平日里看似手无缚鸡之力,整天念叨着灵石与花销,可昨夜那股抓挠头皮的狠劲,分明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凶戾。

  “他不会真的是藏得很深的魔道鼎炉大能吧……”

  沐清颜小声念叨了一句,牙齿轻轻打了个颤。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就像野草般在心口疯长。

  如果沈墨真是那种隐匿在此地的大能,收留她根本不是出于好心,而是看中了她的特殊体质。昨夜只是预演,等到他体内的煞气平复,下一个被扒皮抽髓的就会是自己。

  逃?

  洞府四周全是坚硬的黑曜岩壁,唯一的生路就是前堂那道重铁石门。

  可她如今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在一位能引动煞气逆流的老怪面前,根本连半步都挪不出去。

  “OS-落在这种魔头手里,怕是连神魂都要被炼成灯油。”

  恐惧瞬间冲破了阈值。

  沐清颜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脖颈处的经脉剧烈跳动,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整个人缩在水池角落,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牙关咬得咔咔作响。极度恐慌之下,她周身的气机彻底紊乱,一缕缕常人无法察觉的灰黑色厄运道韵,悄无声息地从她周身毛孔中溢散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无意识地坠入身下的泉水之中。

  池底深处,极寒灵泉的核心阵眼正静静躺在阵纹交汇点。

  这口灵泉是沈墨花重金从地脉深处截引出来的冰属性高能能量源,本就极不稳定,全靠外层铭刻的微型抑灵阵勉强维持着平衡。

  黑色的厄运道韵顺着水流沉降,触碰到了泉眼核心的抑灵阵盘。

  嗡——

  水池深处陡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水面升腾的温热白雾骤然消散。

  紧接着,池水的温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下跌。

  原本澄澈见底的泉水泛起灰白色的浑浊,一圈圈细密的冰晶自泉眼中心炸开,咔咔作响,飞速朝着四周蔓延。

  水汽凝结成霜,眨眼间挂满了池沿的青石。

  沐清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刺骨冰寒激得浑身一颤,低头看去,池水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硬冰,正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附。

  她慌忙撑住池沿,抓过旁边石架上的外袍胡乱裹在身上,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滚出了水池。

  就在她双脚沾地的刹那,池底的抑灵阵盘彻底崩碎。

  轰!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极寒灵泉失控了。

  潜藏在地脉深处的万载玄冰煞气失去了所有压制,如同决堤的寒流,化作实质般的白森森寒浪,从池底轰然喷涌而出。

  整座洞府的大地脉络被这股极寒能量蛮横地强行灌入。

  寒气顺着地面铺设的引灵阵纹一路狂飙,青石板路面瞬间蒙上一层厚重的白霜,接缝处的砂浆被冻得寸寸爆裂。

  咔嚓,咔嚓。

  浴间的石墙上迅速爬满了惨白色的冰纹。

  墙上悬挂的铜镜在寒气冲刷下当场炸裂成无数碎块,木质的衣架更是被直接冻透,随后在自身重量的压迫下颓然断裂,砸在地上碎成一堆冰渣。

  寒流推开浴间的石门,蛮横地冲入了洞府大厅。

  大厅中央原本摆放着几盆沈墨精心打理的紫叶灵兰,寒气扫过的瞬间,肥厚的叶片连同泥土瞬间化为坚硬的死冰。

  墙壁上的火把齐齐熄灭,石壁上的防御刻印被冻得灵光溃散,整个洞府的温度直接掉到了滴水成冰的界限以下。

  这股恐怖的寒气一路狂奔,没有丝毫停歇,径直撞向了洞府最外围的出口。

  “得逃出去!”

  沐清颜赤着双脚踩在满是冰凌的石板上,脚底被划出血痕,但刺骨的严寒瞬间就将伤口冻结,甚至连痛觉都感觉不到。

  她扯紧外袍,使出浑身力气朝着洞府大门狂奔。

  穿过大厅,来到那道沉重的主门前,沐清颜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原本青黑色的断龙石门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从灵泉喷涌而出的极寒玄气在这里遇到了阻碍,层层叠叠堆积在门洞周围,迅速凝结成了数寸厚的蓝白色玄冰。

  整座大门被这层厚重的坚冰死死包裹,门缝被玄冰填满,门环更是被直接冻在了一整块巨大的冰坨当中。

  沐清颜拔出发髻上的防身银簪,发疯一般朝着门缝处的坚冰狠狠凿去。

  铛!

  一声脆响。

  银簪应声折断,坚冰表面仅仅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

  她扔掉断簪,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扣住冰块边缘,拼尽全力向后拉拽,但那道被寒冰彻底封死的大门纹丝不动,坚硬得如同万仞绝壁。

  “怎么冻得这么死?根本打不开!”

  沐清颜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结满冰霜的石柱上。

  身后的寒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内府涌来,大厅顶部的钟乳石已经开始往下滴挂冰棱,地面上的冰层越来越厚,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逃生通道彻底断绝。

  整座洞府已经化作了一座严丝合缝的地下冰棺,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这里的寒气就能将练气期的肉身彻底冻成冰雕。

  沐清颜猛地转过头,看向穿堂尽头的西侧卧房。

  那里是洞府唯一的生门,也是那个深不可测的老怪所在的地方。

  她没有别的选择。

  沐清颜咬紧牙关,在覆满白霜的地面上踉跄前行,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回西侧卧房门前。

  此时,刺骨的寒气已经蔓延到了卧房的门框上,木门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圈圈白色的冰棱,门板被冻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沐清颜扬起冻得麻木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门板上。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在死寂冰冷的洞府里回荡。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