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谁教你这么修仙的?全凭老婆带飞

  沈墨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甚至连衣角都没乱一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片雷火硝烟的边缘。

  看台四周早已乱作一团。

  原本抱臂看戏的数百名外门与内门弟子,此刻齐刷刷后退了三步,甚至有人直接拔出兵刃护在身前。

  “我靠!是雷法?沈墨什么时候布的阵?”

  “演武场下埋了雷阵?!这怎么可能,执事堂每天都在巡查,谁能把这么大威力的杀阵神不知鬼不觉埋在陆师兄脚底下?!”

  “蠢货!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连剑都没带,双手插在袖子里,那是早就算准了陆师兄一拔剑就会触发死局!”

  “练气三层?谁他娘的再说他是练气三层,老子把这石凳吞下去!能引动这种规模的地脉狂雷,他至少暗中布置了三天以上!”

  “难怪他敢带着一个拎菜篮子的杂役女修大摇大摆走进来……他根本没打算亲自动手!”

  站在看台前排的几名内门弟子倒退着拉开距离,看着台下负手而立的沈墨,眼底满是骇然。

  陆明轩是内门筑基初期的佼佼者,一手分水剑诀在外门无敌手,如今却像个靶子一样被困在地脉狂雷的阵眼中央,连下台的退路都被雷电封得死死的。

  而沈墨从踏入演武场牌坊开始,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借过”,一句“拆了你的台子”。

  话音刚落,台子真的塌了。

  雷光愈发炽烈,整座黑玄石擂台已经在百道电弧的绞杀下分崩离析,狂暴的古阵残存灵能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沿着九条阵脉的交汇处,向着陆明轩站立的核心疯狂挤压而去。

  地底深处传出沉闷的闷响,整座演武场的青石板齐齐向上一跳。

  黑玄石擂台地表龟裂出的几十条深沟里,原本散乱跳跃的青白电弧突然变了方向。那些游离在边缘的雷光不再胡乱窜动,反倒像被某种庞大的引力扯动,顺着百年古阵残存的九条回形阵脉,发疯般朝正中央的阵眼涌去。

  陆明轩正站在阵眼的正上方。

  “护阵!快聚气护阵!”

  陆明轩手里的长剑被电火花烧得通红,剑锋震颤得几乎握不住。他额角青筋暴突,体内筑基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掌心,试图在身前撑开第二层护体罡气。

  聚在他身侧的四名内门弟子也慌了手脚,几人仓促背靠着背,各自将佩剑插在脚下,试图以宗门合击剑势稳住阵脚。

  但地下的动静根本没给他们结阵的时间。

  百年之前,演武场地底曾是一处镇压地火煞气的“狂雷亟爆阵”,废弃已久,阵眼虽残,内里封存的暴虐雷元却沉淀了整整百年。沐清颜那一跤摔在生门与死门的夹角,周身厄运共振如同一根引线,直接把整座古阵最深处的雷核给点了。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心顶了上来。

  原本只是游丝般的电光骤然暴涨成水缸粗细的刺目雷柱,整座擂台中央方圆三丈的地面当场化为齑粉。刺目的蓝白强光自下而上笔直冲起,如同一柄巨大的光锤,瞬间把陆明轩几人站立的核心阵眼彻底吞噬。

  光芒亮得刺眼。

  整个演武场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暴烈的高温把地面碎石直接烧成了红热的滚浆。古阵残存的所有灵流在此刻彻底失控,但诡异的是,这些能量并没有向外漫无目的地横扫,而是死死锁定了阵法的中枢聚灵点。

  也就是陆明轩几人脚踩的方寸之地。

  “咔嚓!”

  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雷光中炸响。

  那是四名内门弟子合力撑开的青色罡罩。在狂暴的雷亟面前,筑基境的护体罡气脆得像一层薄纸,眨眼间便被纵横交错的雷蛇撕得粉碎。

  站在最左侧的内门弟子首当其冲,整柄精钢佩剑在雷光中化作铁水飞溅。狂暴的雷力顺着他的双手轰入经脉,他甚至来不及叫出一声,胸口便凹陷下去一口血雾,整个人被炸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百步开外的演武场石墙上,浑身冒着黑烟滑落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雷弧。

  雷暴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倾泻。古阵积蓄百年的威能尽数砸在一个点上,剩下的三名内门弟子护体真气接连被破,丹田气海在雷霆的贯穿下发出阵阵沉闷的爆裂声,几人身上的道袍被炸得破烂不堪,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接二连三如破布袋般被气浪掀上半空,随后狠狠砸在焦黑的碎石坑里,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雷暴的核心中,只剩下陆明轩一人还在死撑。

  他的束发玉冠早已崩碎,披头散发,身上的内门锦袍被烧得焦黑褴褛。陆明轩死死咬住舌尖,双手握着只剩半截的断剑,疯狂压榨着气海中最后一丝本命真元。

  “沈墨!你敢阴我——”

  陆明轩双目赤红,吼声刚出一半,最后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深紫色雷柱当头砸落。

  轰隆!

  陆明轩手里的半截断剑瞬间崩成铁粉。狂暴的雷力直接灌入他的天灵盖,顺着周身正经十二脉横冲直撞,强横的破坏力硬生生将他气海内刚刚凝聚不久的筑基道基击得粉碎。

  陆明轩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焦黑的地坑中央,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内脏碎块。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如退潮般疯狂跌落,从筑基初期一路溃散至练气,最后连最微弱的气感也彻底消失殆尽。

  废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内门天骄,连同他身边的四名内门精锐,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中,修为尽数被废,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坑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而擂台的边缘,早在雷光大盛的瞬间,沈墨就已经动了。

  他根本没看台上陆明轩怎么挨劈,左手一把拽住沐清颜的衣领,把还趴在地上发懵的小姑娘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右手同时往前一探,扣住倒在擂台死角的方伟的后颈,脚下半点没停,扯着两人贴着地面飞快地往后倒退。

  沈墨退得极为利索,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狂雷亟爆阵的爆炸波及面极为狭窄,完全是定向往阵眼宣泄,沈墨拽着两人只退了三丈远,便稳稳停在了演武场边缘的青石平台上。

  几颗崩飞的碎石滚落在沈墨的布鞋边,停下了。

  沐清颜手里的菜篮子还挂在胳膊肘上,几根嫩葱被气浪吹得耷拉下来。她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黑烟的大坑,整个人还是懵的。

  “你家门口地底下埋雷?”

  沐清颜眨了眨眼睛,扭过头看着沈墨。

  沈墨把她往地上一放,顺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唇微动:

  “我就说带个倒霉的出门准没好事……好事。”

  “OS-差点连老子一起给送上天,这厄运体质到底是克别人还是克自己人?下回出门必须给她套个绝缘的麻袋。”

  沈墨心里骂得翻江倒海,面上却连一根眉毛都没抖一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处早已搭好的戏台。

  方伟整个人瘫在沈墨脚边的青石板上,浑身冷汗把后背的衣衫全浸透了。他伸出手死死抓着沈墨的裤脚,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试图撑着身子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沈、沈哥……我腿软,你这也太猛了……”

  方伟喉咙发干,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方伟原本以为今天沈墨单枪匹马来演武场是来送死的,他甚至做好了替沈墨挡一剑的准备。可从头到尾,沈墨连剑都没拔,甚至连灵力都没调动一丝,就这么领着个杂役丫头在台阶前站了片刻,整个内门天骄带领的小队就全军覆没了。

  这哪是练气三层的废物?

  这分明是早就算准了一切、连地脉雷煞都能随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能!

  此时此刻,演武场四周的环形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数百名宗门弟子,此刻全部僵在原地。有人手里端着的茶杯翻了,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有人拔出一半的长剑卡在剑鞘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看台前排的几名执事堂管事同样双目圆睁,手里的巡查玉牌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穿过弥漫的硝烟,缓缓落在那处深达丈许的焦黑巨坑上。

  陆明轩和四名内门弟子如同死狗一样趴在碎石堆里,浑身焦黑,道基尽毁,连半点灵气波动都察觉不到了。

  而在巨坑十丈之外的平台上。

  沈墨负手而立,青布长衫平整如初,微风拂过他的衣角,神色漠然地看着满地残局。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多往前迈出一步。

  没有人说话。

  看台上鸦雀无声,只有地坑深处偶尔迸裂的细微电火花,发出刺啦的脆响。所有望向沈墨的目光中,最初的讥讽与看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冰冷与骇然。

  焦糊与硝烟的味道在半空打着转,演武场正中的深坑还在往外冒黑烟。

  坑底横七竖八躺着几道人影,锦袍烧得稀烂,身上的灵光早灭得干干净净。陆明轩仰面卡在两块崩裂的条石缝里,浑身抽搐,嘴角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淌进泥地。

  沈墨站在边缘的高台上,抬手抹了一把光溜溜的头顶。

  掌心蹭下来一抹黑灰。

  沈墨甩了甩手腕,目光从那冒烟的焦坑扫向天穹,嘴里吐出一句轻飘飘的声音:

  “天机不可欺。”

  “OS-唉,头发本来就不多,还差点被雷烤糊,真当老子不怕死是吧。”

  沈墨把两只手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揣,站得笔直。

  这几个字混着微风散开,不大不小,正好落在离高台最近的几排围观弟子耳朵里。

  看台上一阵细碎的骚动。

  一名外门管事手里的铁木册子直接砸在了脚背上,整个人却像没知觉一样,直愣愣盯着高台上的布衣少年。

  没人看见沈墨结印。

  也没人察觉到一丝属于练气期、筑基期乃至金丹期该有的灵力波动。

  从陆明轩拔剑立誓、引动全场杀机,到古阵雷煞毫无预兆地从地脉深处狂暴翻涌,沈墨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甚至连腰间的柴刀都没拔出来。

  内门天骄连带着四名好手,眨眼间就成了焦炭。

  演武场围栏旁,几名穿着内门锦衣的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根手指都没动就灭了整队内门,之前说他是底层炉鼎的简直是疯了。”

  围观弟子甲缩着脖子,压低了嗓门朝旁边咕哝。

  “这是言出法随的大能啊!之前的谣言肯定是陆明轩故意泼的脏水。”

  旁边的围观弟子乙用力揉了揉眼眶,声音都在发虚。

  议论声像水滴进了滚油锅,顺着看台四周急速炸开。

  “谁家炉鼎能引动废弃百年的地脉死阵?”

  “陆明轩平日里横行霸道,这次踢到铁板,连自个儿的道基都搭进去了!”

  “我就说沈师兄平时深居简出,连内门大比都懒得看一眼,那分明是不屑与凡俗争利!”

  此前几个在看台前排蹦跶得最欢、四处散播沈墨靠攀附女修上位的内门弟子,此刻把脖子缩得极低,脑袋几乎埋进了裤裆里。有人悄悄用袖袍遮住脸,脚跟贴着墙角,一步一步往后排阴暗的石阶处挪。

  原先言之凿凿的流言秽语,在焦黑的雷坑和瘫软的内门精锐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没人敢再提“炉鼎”半个字。

  四个内门侍从抬着两副粗木担架,从西侧的甬道连滚带爬地跑进场内。

  他们身上连防护法器都没敢开,踩着还在发烫的碎石,战战兢兢凑到焦坑边上。

  陆明轩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的本命飞剑碎成了十几截铁渣,气海内原本凝练的筑基道台彻底化作一团溃散的死气。

  侍从们手忙脚乱地将陆明轩从碎石堆里刨出来。

  陆明轩的身子软得像一滩烂泥,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担架边缘,曾经顾盼自雄的俊脸焦黑一片,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一名内门侍从在抬起担架时,眼角余光扫到了高台上的沈墨,手腕猛地一抖,差点把担架掀翻在地。

  另一人赶紧伸手死死抓牢木柄。

  四名内门侍从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抬着人事不省的陆明轩,像躲避瘟神一样,拔腿就朝演武场外狂奔。

  脚步声杂乱急促,一路顺着青石甬道远去。

  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役,曾经不可一世的内门陆明轩,不仅道途尽毁成了凡人,更是彻底被踩出了宗门的核心圈层。从今往后,刑名峰再无陆明轩的一席之地。

  高台边上。

  方伟扶着膝盖,总算借着劲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两条腿肚还在止不住地转筋,但在看到陆明轩被像死狗一样抬走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的惧意瞬间被狂喜替代。

  方伟猛地转过身,扯了一把旁边还在发愣的杂役兄弟。

  十几个浑身带伤、衣衫破烂的杂役弟子如梦初醒,呼啦啦全聚到了沈墨身前。

  方伟双膝一弯,结结实实跪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抱拳高举过顶。

  “多谢沈哥救命之恩,我们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

  方伟粗声大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后方的杂役兄弟们齐刷刷跪倒一片,脑袋贴着地面,没人敢抬头直视沈墨。

  这群在宗门最底层摸爬滚打的杂役,平日里连内门弟子的一条狗都不如,今天却亲眼看着平日里带着他们熬日子的沈哥,轻描淡写地把内门天骄碾成了飞灰。

  敬畏,早已深深刻进了这群人的骨头缝里。

  沈墨垂下眼皮看了看跪在脚边的方伟,又扫了眼那一票脑袋贴地的杂役弟子。

  他脸上的皮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右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

  “多大点事,回去养伤。”

  方伟抬起头,满脸通红,眼中满是狂热:

  “沈哥,以后后山杂役房但凡有您一句话,刀山火海兄弟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行了,别在这嚎丧,怪丢人的。”

  沈墨踢了踢方伟的鞋尖,

  “自己能走就赶紧滚回去把伤药敷上,柴房那堆劈柴明天还得交差。”

  “哎!听沈哥的!”

  方伟利索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招呼着身后的杂役兄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

  沐清颜抱着手里的菜篮子,慢慢挪到沈墨身侧。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被雷风刮得蔫头耷脑的嫩葱,又抬头瞅了瞅沈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嘴唇抿得极紧,手指在竹篮柄上捏出了白印。

  演武场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化作了敬畏的注视。

  沈墨两手揣在袖中,转过身,顺着高台侧面的台阶一步一步朝下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都极稳。

  围堵在演武场出口通道两旁的人群,在沈墨走近的瞬间,像是被利刃切开的潮水,唰地一声往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三丈宽的平整大道。

  没人敢挡路,甚至没人敢与沈墨对视。

  沈墨眼皮都没抬一下,踏着两侧弟子屏息让出的通道,领着沐清颜与方伟一行人,径直朝着演武场的大门外走去。

  演武场外那条下山的青石板路被山风刮得干干净净,两旁石缝里钻出几簇野蒿,被过往弟子的袍角扫得来回晃荡。

  沈墨把方伟那帮杂役轰回了杂役房,又打发沐清颜先回伙房挑水,自己一个人两手插在袖子里,顺着石阶往下晃荡。

  道路拐角处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

  程薇薇缩在树干后头,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松针。她身上的水蓝色外门弟子长裙是半个月前新裁的,腰带系得极紧,领口处隐隐露出一截细白皮肉。这女人平日里眼高于顶,攀附过几个内门跟班,当年沈墨还是个朝不保夕的杂役时,她连沈墨的传讯符都懒得接,转头就给扔进了黑名单。

  直到方才,她亲眼看着陆明轩被雷劈成一滩烂泥抬下擂台。

  程薇薇从树皮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沈墨身后没有旁人跟着,立刻提着裙角快步迎了上去,直接横在道路正中央。

  沈墨脚下一顿,停在三步开外。

  十几个刚从演武场出来的外门弟子慢吞吞缀在十几丈外,见程薇薇突然拦路,脚步全都不自觉地放缓,脖子伸得老长。

  “沈师兄?”

  程薇薇两只手叠在小腹前,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皮肉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好巧啊,在这儿碰上你了。”

  沈墨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程薇薇被晾了半拍,脚尖在碎石上蹭了蹭,又往前挪了半步:

  “沈师兄莫非贵人多忘事,把师妹给忘了?还记得三年前,咱们一起去后山采寒霜草的事吗?那时候碰上一头一阶冰齿兽,要不是师兄护着,师妹这双腿怕是早就废了。”

  她说话时尾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刻意压出来的软糯。

  远处的围观弟子中有人低声嗤了一声:

  “三年前沈墨去后山,不是替她背背篓的杂役么,什么时候成护花使者了?”

  “嘘,小点声,人家现在是能引天雷劈死陆明轩的人物,你管以前谁背背篓。”

  程薇薇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的脸。

  见沈墨依旧面无表情,她赶紧顺着话头往下赶:

  “方才擂台之上,师兄引动九天神雷灭敌的手段,当真称得上高深莫测。那陆明轩平日里何等张狂,在师兄手底下竟走不过一招。师妹在台下看呆了好久,手心里全是汗呢。”

  这番话说得极尽奉承,就差把“我想巴结你”五个字刻在脑门上。

  沈墨看着眼前这副谄媚皮相,胃里泛起一阵腻味。

  “OS-当年老子穷得连辟谷丹都吃不起的时候,借你半块下品灵石应个急,转头就把老子的传音玉符拉黑。现在见老子引雷劈翻了内门管事,又跑过来扯什么三年前的寒霜草。当年嫌我穷,现在夸我猛,女人。”

  沈墨拢了拢袖子,声音平得像一口枯井:

  “哦,是吗?太久了,记不清了。”

  程薇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至于擂台上的事,”

  沈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山道,

  “不过是碰巧引动了地脉残阵的余波,纯属侥幸而已。程师妹要是没别的事,借个道。”

  不咸不淡的两句话,把所有的旧情套近乎全堵了回去。

  程薇薇眼皮跳了跳,两只手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飘带,不甘心地往前抢了半步:

  “师兄何必这般生分?当年那枚传音玉符……其实是师妹不小心摔碎了阵纹,绝非故意不回师兄的消息。前些日子我托炼器堂的师兄重新修好,第一时间就将师兄的神识印记重新连上了,师兄若是不信,现在便可试试。”

  沈墨眼皮都没抬,身子往左侧侧开半步,直接绕开了程薇薇的阻挡。

  “我洞府里还有两炉废丹要清扫,先行一步。”

  扔下这句话,沈墨迈开大步,脚底板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连头都没回一下,径直朝山下走去。

  程薇薇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寂寞。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显得格外单薄。

  沈墨的背影越走越远,转眼便拐过了山道尽头的石坊。

  围在后头的几个外门弟子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带着压不住的讥诮。

  “碰了一鼻子灰吧。”

  “当年沈墨在外门当牛做马的时候,她正跟执法堂的赵管事打得火热呢,现在赵管事倒台了,沈墨翻身了,她又想吃回头草。”

  “沈师兄那是什么人物?连内门陆明轩都被当死狗一样料理了,能看得上她这种势利货色?”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程薇薇那张抹了脂粉的脸一阵发紧,牙齿在下唇上咬出一道白痕。

  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过身,死死盯着沈墨消失的山道拐角。

  “记不清了?纯属侥幸?”

  程薇薇在心里来回嚼着沈墨刚才那几句话。

  “OS-他分明就是在记恨当年拉黑他的事!他若真是忘了,怎会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那语气冷得像块冰,摆明了是心里有气,故意端着架子给我甩脸色看!”

  程薇薇胸口起伏了几下,脚下的绣花鞋重重踩在石阶边缘的一颗碎石上。

  当年沈墨为了给她凑那一株寒霜草,被后山的冰齿兽追了二里地,裤腿全被冻烂了。那样的眼神,她见过太多次,那是底层杂役讨好内门女修时特有的卑微与执念。

  一个人就算突然得了大机缘、修成了绝顶手段,当年的执念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他越是表现得冷淡疏离,就越说明他心里根本放不下那笔旧账!

  “他在等我低头。”

  程薇薇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陆明轩已经被废了,沈墨今日展露的手段,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能拥有的。能在擂台上引动护山大阵的雷霆,背后若没有隐世长老或者通天造化撑腰,打死她都不信。

  如今整个外门都在传沈墨是深藏不露的大能转世,这根粗大腿要是抓不住,往后她在外门就只能任人欺凌。

  空口白牙的解释,人家根本不吃。

  要想把当年拉黑的旧怨彻底抹平,不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血本,沈墨绝不可能给自己好脸色。

  “赔罪礼……”

  程薇薇抬手按住储物袋,指尖隔着粗布摸到了里面一个硬邦邦的紫檀木盒。

  那是她去年在黑市花了大半积蓄、又搭上好几个人情才淘来的一件中品灵器——青玉连环佩。此物能挡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她平日里连拿出来擦拭都舍不得,原本是打算留着冲击内门考核时保命用的。

  程薇薇闭了闭眼,随即猛地睁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一件中品灵器固然珍贵,但若是能换来沈墨的原谅,甚至重新搭上这条通天大道,往后在宗门里能捞到的好处,何止十倍百倍!

  她转过身,看都没看周围指指点点的弟子,提着裙摆,快步朝自己的杂役院舍走去。

  “明天清晨,等他气消了一些,我带着青玉连环佩亲自去他洞府门口候着。”

  程薇薇咬着后槽牙,脚步越走越快,眨眼便消失在山道分岔的小径里。

  穿过外门演武场后方的松林,是一条通往杂役院与下品洞府的碎石小道。这里平日少有弟子往来,两侧荒草没过膝盖,脚底踩在砂砾上,沙沙作响。

  沈墨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沐清颜低着头跟在他身侧三尺远的地方,灰布兜帽压得很低,双手缩在宽大的粗布袖口里,半点声息也没发出来。

  路旁一株斜生出的老槐树后,一道桃红色的裙角晃了晃。

  程薇薇从树荫底下抢步出来,挡在了小道正中。她显然是一路抄近道小跑过来的,额前黏着两缕碎发,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紫檀木盒。

  沐清颜脚步一顿,身子往沈墨身后侧了半寸。

  沈墨停下脚步,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沈师兄。”

  程薇薇双手托着木盒,往前挪了半步,身段压得很低,平日里在外门那副倨傲的姿态收得干干净净,

  “方才在擂台那边人多嘴杂,师妹有些体己话没能跟师兄说透。”

  沈墨没搭腔,只看着她手里的盒子。

  程薇薇见沈墨没像刚才那样拔腿就走,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揭开紫檀木盒的搭扣。

  盒盖掀开,里头垫着明黄色的软缎,软缎中央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环形玉佩。玉身泛着幽幽的青光,三道微缩的灵纹在玉质内部缓缓流转,散出一股清润的灵气波动。

  “之前是师妹有眼不识泰山,说了许多不知轻重的胡话,甚至还弄坏了传音符,惹了师兄不快。”

  程薇薇咬了咬下唇,语气放得极软,双手将木盒往前递出,

  “这点小礼物权当给师兄赔罪,还望沈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嫌弃。”

  沈墨的视线落在那枚玉佩上。

  中品防御灵器,青玉连环佩。

  这玩意儿在宗门黑市上的标价至少值两千下品灵石,若是拿去拍卖,遇到怕死的散修,炒到三千也不是没可能。以程薇薇在外门杂役堂的分例,攒上十年也未必能买得起这一块,多半是傍上哪个管事时捞来的压箱底货。

  沈墨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目光在盒底的衬绢和玉佩边缘扫过。

  没有血迹,没有掺杂噬灵散的灰色粉末,也没有暗藏神识引信的黑斑。就是一件干干净净、还没烙下神识印记的无主灵器。

  “OS-当年老子找你借半块灵石买辟谷丹,你连夜拉黑断绝往来;今天老子在台上招引雷霆劈了陆明轩,你转头就捧着保命的中品灵器来堵路。真金白银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沈墨伸出手,一把将紫檀木盒抓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温润的灵气顺着掌心微微发散。

  “客气了。”

  沈墨顺手把盒子合上,塞进了袖袋,声音平得听不出半点波折,

  “谢礼我收下,赔罪就不必了。”

  程薇薇整个人明显松快下来,两只悬空的手指悄悄攥住了衣带。

  “叮。”

  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声响。

  “检测到非绑定目标自愿赠礼。”

  “赠予物品:中品灵器青玉连环佩。”

  “基础价值核算:折合极品灵石两块。”

  “触发天道馈赠机制,本次判定为十倍暴击返还。”

  “返还资金:极品灵石二十块,已直接存入账户。当前资金积累正常更新。”

  机械的提示音落下,沈墨只觉藏在衣袍深处的储物袋微微沉了一沉。神识一扫,二十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极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浓郁灵气。

  这笔横财来得极快。

  寻常筑基修士全副身家折算下来,也未必能拿得出一块完整的极品灵石。这二十块极品灵石若是扔到外门坊市,能直接把半条街的丹药铺子买空。

  沈墨面上依然毫无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OS-二十块极品灵石,折算成中品灵石就是两万块。方伟那小子为了帮我探听陆明轩的消息,肋骨被打断了三根,经脉也震裂了,正躺在柴房等死。这笔钱足够去百草堂把最好的回春续骨膏和凝血丹包圆,顺带还能剩下大半充当跑路的盘缠。”

  程薇薇站在原地,看着沈墨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块中品灵器递过去,换做寻常的外门弟子,早就喜形于色、千恩万谢了。可沈墨接过去的时候,手腕稳得像秤杆,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塞进袖子里的不是中品灵器,而是一块路边随手捡来的青石子。

  “OS-果然!他果然深不可测!一件中品灵器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宝贝!但他收下了……他既然肯收下我的赔罪礼,就说明当年的事情他已经不再计较。他嘴上说得冷淡,心里定然是顾念旧情的,否则以他现在能引动九天雷霆的手段,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肉泥,何必收我的东西?”

  程薇薇心里一阵狂喜,自以为摸透了沈墨的性子。

  当年那个为了给她采一株寒霜草、在后山被冻得浑身发抖的外门杂役,终究还是那个沈墨。大能转世又如何?只要心里还存着当年的影子,这根通天的大腿,她程薇薇就算是彻底抱稳了。

  她向前又挪了半步,腰肢放软,轻声试探道:

  “沈师兄,山道风大,师兄的洞府若是缺些扫洒服侍的人手,师妹近来正好得闲……”

  “没事了?”

  沈墨打断了她的话。

  程薇薇一愣:

  “啊?”

  “灵器我拿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沈墨摆了摆手,示意她把路让开,

  “我洞府不缺人,也不用你扫洒。”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程薇薇嘴角的笑意微微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大能修士特有的脾性,收了重礼总要端着架子,不可能当场就喜笑颜开。

  只要因果线重新连上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那……师妹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

  程薇薇恭恭敬敬地退到道路右侧的杂草丛边,俯身行了一礼,

  “过两日师妹再去洞府给师兄请安。”

  沈墨压根没接这茬,抬脚从小道中央穿了过去,袖袍在风里微微鼓荡。

  沐清颜紧跟其后,路过老槐树时,兜帽下的双眼若有若无地扫了程薇薇一眼,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程薇薇直起身子,目送着沈墨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山道拐弯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收了玉佩,旧账便算清了。

  而前方山道上,沈墨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摸了摸袖袋里沉甸甸的玉盒,脚底板走得飞快。

  等价交换,两清就好。

  至于以后?等把方伟的伤治好,剩下的灵石足够他在宗门大乱前打点好一切退路。程薇薇脑子里那些旧情复燃的算盘,从头到尾,他连一个子儿都没打算认过。

  青石阶梯顺着山脊一路往下延伸,两旁的荒草被过堂风刮得贴在泥地里。

  程薇薇从后山偏道抄近路飞掠,绣鞋底踩碎了路边半截干枯的荆棘。她提着裙角,在通往西侧劣等洞府的石桥拐角处停下,贴着斑驳的石壁站定。

  从演武场去往沈墨的住处,这条跨涧石桥是唯一的去路。

  前方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

  沈墨双手拢在袖子里,青灰色的杂役袍角随着步子微摆,正沿着桥头走上斜坡。

  程薇薇从石壁阴影里迈出步子,直接拦在了石桥正中央。

  “沈师兄留步,我有事想和你说。”

  沈墨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何事?”

  程薇薇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在腰间交叠:

  “刚才路上人多眼杂,有些话我不便明说。当年拉黑你是我一时糊涂,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我今天……”

  “过去的事不用提了。”

  沈墨打断了她。

  “沈师兄,你非要同我这般生分么?”

  程薇薇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软,

  “当年在翠竹峰外门学堂,咱们坐在一张条案上听讲。那年冬月大雪封山,后山寒潭结了三尺厚的冰,我随口提了一句想要寒霜草固本,你天不亮就踩着雪去悬崖边摘,手冻裂了七八道口子,回来把草药递给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墨站在风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年同窗的情分,我一件都没忘过。”

  程薇薇又上前小半步,仰起脸看着他,

  “后来是我眼界太窄,听信了内门那些管事的闲话,才做下错事。如今师兄潜龙出渊,我自知从前有愧,绝不敢奢求师兄立刻原谅,只盼师兄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OS-当年老子差点冻死在寒潭边上,摘回来的寒霜草转头就被你拿去讨好外门执事的侄子。现在看老子能引雷劈人了,又跑来翻这本烂账。”

  沈墨拢在袖袍里的手微微动了动,在储物袋边沿摸索了一下。

  极品灵石碰不得,那是保命和救方伟的底牌。

  他指尖在袋子最底层划过,勾出了一个用粗糙油纸包着的小物件。

  那是昨天下山买跌打药时,药铺掌柜找不开零碎铜钱,顺手塞给他的两颗凡俗麦芽糖。

  沈墨把油纸包从袖中取了出来,单手拆开泛黄的毛边纸,掌心里躺着两块沾着些许炒面粉、指甲盖大小的黄褐色硬糖。

  他把手往前一递,递到了程薇薇面前。

  “中品灵器青玉连环佩,我收下了。”

  沈墨的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中品灵器的因果,拿这个抵了,以后两清,不要再来找我。”

  程薇薇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接。

  两块冰凉黏腻的硬块落入她的掌心,带着粗糙的颗粒感,还有一股凡俗集市里劣质红糖和炒面混杂的焦甜味。

  既没有灵气流转,也没有符文烙印。

  这就是凡间货郎担子里两文钱一大包的土制麦芽糖。

  程薇薇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两坨黄色硬块,手掌僵在半空。

  “……这、这只是几颗糖?”

  程薇薇的声音有些变调。

  一件中品灵器青玉连环佩,放在宗门善功堂能换取内门弟子半年的修行配额,哪怕拿到山下的黑市,也能换回上万两雪花银或者数十枚下品灵石。

  她倾尽积蓄送出这件重礼,图的是能借着昔日情分搭上沈墨这条暗线。

  可沈墨回赠给她的,是凡人嘴里的零嘴。

  “糖挺甜的,值这个价。”

  沈墨说。

  程薇薇手心里的麦芽糖被掌心的虚汗浸得微微发黏,糖块上的面粉化成了稀烂的糊状。

  “沈师兄,你拿这个戏弄我?”

  程薇薇攥紧了手指,粗糙的糖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那是一件无主的中品灵器!你若觉得当年的仇怨未消,大可以提条件,要灵石、要丹药,哪怕是要我为你奔走效力,我都绝无二话!你拿两颗凡俗的烂糖打发我,算什么?”

  “价值够了。”

  沈墨语气平淡,

  “你送东西,我接东西。东西既然过了手,因果就得结清。在我的账上,它就值这个数。”

  “你等等!我真的可以解释当年的事!”

  程薇薇急忙抢上半步,抬手想要去抓沈墨的袖子,

  “当年是陆明轩用内门晋升的名额逼我,我若是不听他的话,他在执法堂一句话就能废了我的修为!我也是被逼无奈!”

  沈墨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她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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