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特供烟，给欧冶匪和程知行各扔了一根。

　　“说白了，这玉盘卫星就是一尊在天上飞的超级电脑。不仅得让它看得远，还得让它脑子转得快，在太空中直接把情报给算个明明白白。欧总，你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连超导技术都整得明明白白，这信息组网、算力调配的事儿，你高低得给哥哥支个招。”

　　程知行手忙脚乱地接过烟，刚想点上，一听这话，差点没把烟头塞鼻孔里。他缩着脖子，一脸讨好地朝李成丰赔笑。

　　“得了吧，李司令，您这也太瞧得起我们欧哥了。他平时也就修个电磁炉、通个下水道，偶尔倒腾点民用小家电。您这都直接安排上天揽月了，别待会儿把我们欧哥给难为出个好歹来。咱指定坏不了就是个小本买卖，真经不起这大风大浪。”

　　“（OS：卧槽！天上飞的超级电脑？这得用多大一块集成主板啊？里面得焊多少金子和稀有金属？这要是让胡同口收废铁的张大爷给砸了提金，高低能弄出个大金链子栓狗吧！系统啊系统，你这修啥啥跑的名头可别在国家级项目前拉稀，不然咱俩都得去吃免费的牢饭！）”

　　欧冶匪面色如常，稳稳当当地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可心里早就开始疯狂敲起了退堂鼓。

　　他眯着眼瞅了瞅屏幕上那密密麻麻、跟天书一样的轨道参数，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李司令，您这话可就真把我捧到天上去了。我就是个修收音机的糙人，哪懂什么卫星组网。不过，既然来都来了，看个热闹总行。内什么，刚才那十一号发射失败的视频，能不能再放一遍？要高清的，最好是有各个机位特写的那种。我这人眼尖，就爱瞧个稀奇。”

　　李成丰挑了挑眉，扭头朝操作区挥了挥手。

　　“按欧总说的办，调出多机位的高清红外和光学跟踪画面。”

　　“是！”

　　操作台前的一线技术人员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一顿狂敲。

　　技术人员心里直犯嘀咕。他们这群清华北大、航天科工出来的顶尖高材生，围着这堆数据掉了大半个月的头发都没找出毛病，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民用维修工，看一眼视频就能瞧出花来？

　　大屏幕上画面一闪，八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同时铺开，从火箭点火、升空、到二级分离，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连火箭尾部喷出的气流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欧冶匪往前凑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对准载荷舱段的红外特写画面。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修啥啥跑系统已通过视频源锁定故障装备。】”

　　“【装备名称：长征八号甲运载火箭及玉盘十一号载荷。】”

　　“【故障诊断：火箭一级发动机关机前，由于推进剂共振引起8.2赫兹的低频纵向耦合震动，该震动波通过箭体传导至载荷舱，与玉盘十一号卫星数据中心及光学望远镜结构的固有频率产生共振。】”

　　“【损坏结果：共振导致卫星主承力柱发生微小疲劳断裂，引发高压电源线切变短路，最终导致燃料箱起火爆炸。】”

　　看完了脑海里那几行极简的系统提示，欧冶匪有些牙疼地吸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斜着眼瞅着大屏幕上那团正在不断重播的耀眼火球，懒洋洋地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行了，别放了，这片子看着怪烧钱的。我说李司令，你们这天上的豪华大平层，地基打得可不怎么稳当啊。这哪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技术故障，这就是妥妥的蹦迪蹦脱水了，给活活抖搂碎的。”

　　整个总控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还在小声讨论的数据分析员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欧冶匪的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质疑。

　　“蹦迪？抖碎了？欧总，我们这是严肃的航天项目，每一次发射前都经过了上百次计算机动力学仿真，怎么可能出现结构抖碎的情况？”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青年技术员忍不住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程知行见状，连忙拉了拉欧冶匪的衣角，拼命使眼色。

　　“欧哥，咱少说两句。这可不是咱店里那坏了洗衣服甩干的洗衣机，这是火箭！”

　　欧冶匪根本不理会程知行的暗示，他两手一摊，嘴里啧啧有声。

　　“火箭怎么了？火箭那也是铁皮焊起来的，装了发动机它就得抖。长征八号甲那大屁股点火的时候动静是不小，但最要命的是在一级发动机快关机那会儿。那会儿火箭车身轻了，发动机抖得跟个筛糠似的，频率大概在八赫兹左右吧。巧了，你们那玉盘卫星上，又是大镜头又是大服务器的，那骨架的固有频率刚好也卡在这个节骨眼上。两边一合拍，可不就在天上蹦起了迪？那小铁柱子当场就给折腾断了，电线一短路，直接给您各位放了个大烟花。”

　　“胡闹！八赫兹的低频共振？我们在地面做过振动台试验，载荷在八赫兹频段的响应完全在安全阈值之内，怎么可能……”

　　刚才说话的青年技术员脸色涨红，刚想大声反驳，却被一只略显苍老的手按住了肩膀。

　　一直站在技术区后方默不作声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眼神里透着一股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严谨和执拗。

　　此人正是玉盘项目的总设计师，刘为民。

　　刘为民没有理会旁人的惊诧，而是快步走到欧冶匪面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声音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刚刚说什么？八赫兹？”

　　欧冶匪斜睨了他一眼，吐出口中最后一缕青烟，神色慵懒。

　　“怎么着，老头，我说错了吗？不信您去查查那火箭关机前两秒的遥测数据，看看是不是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刘为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控制台，大声喊道。

　　“快！把十一号发射前最后十秒的加速度计遥测原始数据调出来！做傅里叶变换，拉出频谱图！”

　　整个总控室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无比。原本不以为然的技术人员们被总师的反应吓了一跳，个个屏住呼吸，手指疯狂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

　　不到半分钟，大屏幕上陡然弹出一张复杂的频谱波形图。

　　在波形图的最底端，一个极其隐蔽、平时几乎被误认为是系统噪声的小波峰，赫然正标注着一个刺眼的数据——8.2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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