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赫兹。

　　刘为民看着屏幕上那个突兀的微小波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整个总控室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那个叫嚣最厉害的青年技术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们用超级计算机跑了半个月的模型，模拟了上千种情况，结果还不如这民用维修工拿眼角余光夹一下。

　　“（OS：我的天老爷，这帮坐高档写字楼的科学家也不行啊，这么大个疙瘩放在这儿愣是瞅不见？这要是换成我们胡同口的修车铺，零件抖成这样，张大爷早大巴掌呼过去了。不过这超脑屏幕是真亮，回去得把店里那台二手的十四寸大屁股彩电给换了。）”

　　欧冶匪打了个哈欠，有些无聊地换了个站姿，把手揣进了兜里。

　　刘为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那眼神热切得像是在荒山野岭里瞅见了一尊活菩萨：

　　“欧总！不，欧大师！您这眼力真神了！星箭共振，真是星箭共振！只要我们重新设计载荷舱的减震结构，把固有频率错开，玉盘项目就有救了！十二号卫星最快下个月就能重新推上发射台！”

　　“对啊，找到了病根，咱们玉盘项目就能重启了！”

　　“终于能松口气了，这大半个月的班没白加！”

　　周围的技术人员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个个面露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火箭再次腾空的画面。

　　“我说，你们也甭高兴得太早。”

　　欧冶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似的，瞬间把总控室里刚吹起来的欢呼气球给扎了个稀碎。

　　程知行在旁边吓得腿肚子直转筋，伸手就去扯欧冶匪的后摆，压低声音哀求：

　　“祖宗，我的亲欧哥！您少说两句成吗？这可是在将军面前，咱好不容易立了功，您可别嘴欠把功劳给作没了。”

　　欧冶匪没理他，慢悠悠地走到总控台前，伸手拨拉开两个挡道的技术员。

　　“起开点，别挡着光。”

　　他斜着眼瞅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卫星轨道分布图，用激光笔在上面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刘老头，我说话直，您也别嫌难听。依我看，这玉盘项目，你们就算是把它修成个金疙瘩，也甭往天上送了。纯属瞎耽误工夫。”

　　刘为民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欧总，你这是什么意思？爆炸的原因已经找到了，只要规避了共振，咱们的卫星……”

　　“卫星是能上去，可上去了顶个球用？”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轨道。

　　“您瞧瞧你们选的这破道儿。这就跟花了大价钱在京郊五环开外的臭水沟子旁边买了个别墅似的，窗户一开，对面除了荒山就是垃圾堆。你们这卫星天天搁这儿晃荡，能瞧见什么？看太平洋上的王八晒太阳吗？”

　　总控室里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药味，噌的一下又冒了起来。

　　“欧总，你懂不懂轨道力学？这是我们综合评估后得出的最佳备选轨道！”一个主管技术的中年人忍不住反驳道。

　　欧冶匪冷笑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备选？那不就是备胎吗？人家正房太太把最好的位置都占了，你们在旁边吃灰。我要是没看错，鹰酱的那几颗锁眼，可是在最舒服的黄金轨道上躺着呢吧？人家那窗户一开，看的是繁华商业街，你们呢？看的是隔壁村的大喇叭。”

　　李成丰叹了口气，缓缓走上前来。他从兜里重新摸出一根烟，这回没点，只是在指尖夹着，脸色有些不好看。

　　“欧老弟，你话虽然糙，但理没偏。锁眼卫星是鹰酱的王牌，十几年前就把最优的侦查轨道给霸占干净了。我们只要往那条轨道上靠，轻则被他们的星体进行物理挤压，重则直接被强电磁信号烧成废铁。用这条次优轨道，是憋屈，但我们没得选。”

　　刘为民的眼圈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沙哑：

　　“是啊，人家先起跑了三十年，最好的位置人家占了，我们能怎么办？可我们总不能因为轨道不好，就不建自己的间谍卫星了吧？没有这只眼睛，咱们在人家眼里就是单向透明的！”

　　欧冶匪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也不能当冤大头啊。这破轨道受太阳风暴影响大，地面反射杂波多。你们要在这种地方看清地面的车牌号，那得往卫星里塞多少芯片？得用多大的功率？这投入和产出根本不成正比。这就好比买了个八万块的二手奥拓，您非得给它装个两百万的V8发动机，最后连油钱都加不起，图个啥？”

　　“图个腰杆子能挺直！”

　　李成丰猛地一拍桌子，那双经历过风雨的眼睛死死盯着欧冶匪，声音沉得像打雷：

　　“欧冶匪，你是做生意的，凡事讲究个性价比，这不怪你。但对国家来说，有些东西，哪怕是个只能看个大概的破奥拓，我们也必须有！要是手里没这把枪，别人拿着大炮指着你脑门的时候，你连吐唾沫的底气都没有！轨道不好，我们就用技术去补！算力不够，我们就用算法去拼！就算这卫星上去只能当个摆设，那也是我们立在天上的界碑！”

　　整个总控室里，李成丰的声音在空旷的钢筋结构里嗡嗡作响。

　　所有科研人员都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然。

　　程知行被这股气势压得大气都不敢喘，缩在后边直咽唾沫。

　　欧冶匪看着李成丰那张严肃得能滴下水来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跟往常一样说风凉话。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OS：得，一个两个的都跟要上战场似的。大道理一筐一筐的，真当小爷是不懂大义的汉奸呢？不过这破轨道也确实是个硬伤，靠他们那点算力，得算到猴年马月去。系统啊系统，你丫要是真给力，回头高低得给弄个能降维打击的便宜方案，省得天天看这帮老头子搁这儿自我感动。）”

　　“行了行了，知道您位高权重觉悟高。”

　　欧冶匪打了个哈欠，朝李成丰摆了摆手。

　　“我也就这么一说，您甭跟我这小市民一般见识。这破轨道你们爱用就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现在这星体技术，上去了也是个睁眼瞎。到时候别又哭着喊着让我来给你们修电视机。”

　　李成丰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乌云突然散了，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欧老弟，你刚才说，这卫星上去了是个睁眼瞎，是不是意味着……你其实有办法，能让这瞎子看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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