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瑾办公室内，茶香早已散去，空气里只剩下顾守正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顾守正拍着桌上的轨道图，一脑门子官司，语气里全是牙疼般的纠结。

　　“老总，您瞅瞅，这叫航天发射？这叫胡闹！他那龙星航天，满打满算成立没几天，设备是买人家淘汰的，技术人员是一半退休老头一半刚毕业的实习生，连特么拧螺丝的都是外包的临时工。就这草台班子，能把卫星送上天？我瞅着他那火箭能离地三米不炸，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钟怀瑾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草台班子怎么了？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这小子虽然路子野，但哪次把事情办砸过？”

　　“这次性质能一样吗？”

　　顾守正急得直咬牙，指甲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

　　“那可是玉盘11号！太空军的宝贝疙瘩。上次发射就折了一回，好不容易攒出第二颗来，这次要是再出纰漏，谁也担不起这责任。他欧冶匪胆子再大，技术不达标，那就是拿咱们的战略资产开玩笑！”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心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建安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出炉的红头电报。他一抬眼，瞅见顾守正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作势就要往后缩。

　　“建安，给我滚进来。”

　　钟怀瑾啐了口茶叶沫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王八的？探个头就缩。见着顾守正跟见着债主似的，出什么事了？”

　　周建安硬着头皮蹭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他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挪到办公桌前，嗓子眼里跟塞了鸡毛似的干巴巴开口。

　　“首长，顾局……那个，龙星一号，刚刚发射了。”

　　顾守正一挑眉，冷哼一声。

　　“怎么着？掉海里了，还是在发射架上直接过年了？”

　　周建安擦了把冷汗，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入轨失败。火箭在高度180公里的地方……解体炸了。”

　　“什么？！”

　　顾守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儿咣当乱响，整个人霍地站了起来。

　　“玉盘11号呢？那可是太空军的命根子！”

　　周建安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塞进裤裆里。

　　“玉盘11号，跟火箭一块儿……碎成零件了。”

　　顾守正气极反笑，转头看着钟怀瑾，手指着窗外直哆嗦。

　　“瞧瞧！老总，您瞧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草台班子！这小子就是个祸害！好端端的科研卫星，让他当了炮仗放，这特么是重大事故！”

　　钟怀瑾没说话，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虽然护短，但这毕竟是国家级战略资产的损失。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冷声问道。

　　“具体怎么炸的？是燃料泄露还是轨道计算错误？”

　　周建安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

　　“首长，您先别急着发火，后面的情况……有点诡异。”

　　“能有什么诡异的？不就是技术不行炸了吗？”

　　顾守正一把夺过报告，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

　　周建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报告最底下的几行红字，声音发飘。

　　“火箭解体的时候，一共产生了大小一千四百多个高硬度钛合金碎片。其中有一块重达七公斤的发动机残骸，以每秒七点八公里的速度，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刚好路过该轨道的鹰酱‘锁眼17号’侦查卫星上。”

　　办公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守正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钟怀瑾手里夹着的烟头，火星子快烧到手指头了，他才猛地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砸谁身上了？”

　　“锁眼17号。”

　　周建安嗫嚅道。

　　“就是鹰酱专门用来盯着咱们航天项目的那颗最顶尖的侦查卫星。砸得结结实实，连中继天线带太阳能板全碎了。刚刚得到的消息，那颗卫星已经在轨解体，彻底变成太空垃圾，完全失能了。”

　　钟怀瑾死死盯着周建安，眼神锐利得像要扎进他肉里。

　　“老周，你给我说实话。这真特么是意外？”

　　“技术部门正在紧急评估。”

　　周建安一脸牙疼的表情。

　　“可从天体力学和概率论上看，撞击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但欧冶匪那小子递上来的报告写得明明白白，‘由于民营航天技术储备不足，突发不可抗力自毁’。”

　　“放屁！”

　　顾守正气乐了，嘴唇哆嗦着。

　　“千万分之一？他欧冶匪买彩票怎么没这手气？这小子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炸火箭当幌子，直接把人家的天眼给砸瞎了！”

　　钟怀瑾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靠回椅背，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那鹰酱那边什么反应？”

　　“那边已经疯了。”

　　周建安苦笑。

　　“科尔福和奥康纳直接被免职，送回国接受聆讯了。但外交层面，他们正在通过秘密渠道向我们施压，说我们这是‘不宣而战的太空军事行动’，要我们给个交代。”

　　“交代？交代他奶奶个腿！”

　　钟怀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的光芒。

　　“我们自个儿的火箭质量不好，技术不行，在自个儿家里炸了，我们也是受害者！他们自个儿的卫星非要凑过来偷看，被碎屑崩了，能赖谁？这叫活该！”

　　顾守正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活该归活该，可外事纠纷少不了。外交部那帮人估计得连夜写声明，这屁股可不好擦。”

　　“擦什么屁股？”

　　钟怀瑾摆了摆手，语气果断。

　　“告诉外交部，态度要诚恳，语气要悲痛。就说我们也损失了一颗玉盘11号，我们比他们更心疼！让他们赔我们卫星钱，看谁先顶不住！”

　　说到这，钟怀瑾顿了顿，眼神微微眯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不过，这龙星一号上，到底还捎带了什么东西？欧冶匪这小子，绝对还捂着盖子呢。老周，去，把详细的发射载荷清单给我原封不动地弄来，尤其是那颗外资气象卫星的背景，给我查清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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