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行把视线从正在揉后脑勺的欧冶匪身上收回来，又瞅了瞅气呼呼的周建安，神色有些不解。

　　“周局，既然钟老总都亲自发话功过相抵、按下不表了，这事是不是就算彻底翻篇了？咱们后续应该不用再补什么情况汇报了吧？”

　　周建安斜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主位上。

　　“翻篇？程工，你还是太老实。你瞧瞧这小子那贼不溜丢的样子，他要是能消停下来，母猪都能上树跳钢管舞。”

　　周建安指了指歪在真皮椅里的欧冶匪。

　　“这小子眼珠子只要一打转，肚子里起码憋着十个坏主意。你看着吧，今天不把他的底牌掏干净，明天指不定又得给我惹出多大的天塌大祸来。”

　　周建安转过头，一双利眼死死盯着欧冶匪。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装死狗。我问你，既然锁眼17号已经被你用‘技术失误’给物理超度了，咱们真正的‘玉盘’项目，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上天？”

　　玉盘是咱们自主研发的间谍卫星，那才是真正挑大梁的宝贝疙瘩。如今路上好不容易清干净了，理应赶紧办正事。

　　欧冶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烟屁股在指尖转着玩，懒洋洋地往后一躺。

　　“不急，好饭不怕晚。先让‘玉盘’在实验室里吹两天中央空调，去去燥气。”

　　周建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关节在红木桌面上敲得咣咣响。

　　“不急？那可是好不容易用一枚火箭砸出来的窗口期！鹰酱现在肯定在调配其他卫星过来补网，你不趁热打铁把玉盘送上去，等什么呢？”

　　欧冶匪把烟屁股往桌上一丢，慢条斯理地支起半边身子，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等什么？当然是等把路上的耗子给药干净了再走。周局，您瞧瞧，鹰酱在咱们头顶上安的望远镜可不止这一个。那‘锁眼12号’不还在天上看西洋镜呢？天天跟个偷窥狂似的盯着咱们大西北的基地，您看着不膈应，我看着都快得针眼了。”

　　程知行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见这话，噗的一声直接全喷在前面的图纸上，咳得撕心裂肺。

　　周建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里寒光一闪。

　　“你小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怎么着，你还想再来一次？”

　　欧冶匪眨了眨眼，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一拍大腿。

　　“那必须的。这不，‘龙星一号’刚听了个响，我这人最见不得事情办一半。我连夜就把‘龙星二号’的图纸给攒出来了。”

　　““我的姥姥哎，鹰酱那大铁块子在天上飘着多糟践东西，要是掉下来砸进我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光是里头的铜线和贵金属，拿去当废品卖了，得换多少顿热乎的卤煮啊！””

　　欧冶匪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嘿嘿一笑。

　　“民营航天嘛，多做几次实验怎么了？这龙星二号上去，正好拿那‘锁眼12号’练练手，巩固一下咱们的‘技术不成熟’。”

　　周建安气极反笑，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就作势要砸过去。

　　“你当鹰酱情报局那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第一回你说是技术失误，火箭解体不小心把他们卫星给砸了，他们没证据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你这‘龙星二号’再上去，又在人家‘锁眼12号’屁股后面自爆，你猜他们信不信你这鬼话？”

　　周建安一针见血，脸色冷峻。

　　“连续两次一模一样的‘故障解体’，你就是把外交部那帮人的嘴皮子说出老茧来，国际上也解释不过去。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副看古董的嫌弃眼神，直摇头。

　　“周局，您这就是典型的人太老实，太要脸。咱们可是地道的民营航天小作坊，技术不稳定那是天经地义的事。第一回炸了，叫基础不牢；第二回再炸，那叫‘工艺稳定性有待提高’。”

　　欧冶匪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咱们大可以大方承认咱们技术就是烂，在国际上哭个穷。只要咱们一口咬死是技术问题，顺便多发几个道歉声明，鹰酱除了在推特上无能狂怒，还能拿咱们怎么着？难不成因为咱们技术差，他们就要朝咱们扔导弹？那他们也得占个理字不是？”

　　程知行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套土匪逻辑简直是无赖到了极点，但仔细一琢磨，居然特么的找不到漏洞。

　　不过，他推了推眼镜，神神很快又凝重起来。

　　“欧总，就算你的流氓逻辑能蒙混过关。但你有没有想过，龙星二号要上天，咱们面临着两个最致命的死结。”

　　程知行伸出两根手指，神情极其严谨。

　　“第一，是审批。龙星一号刚在太空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太空军和航天局对咱们的审核绝对严苛到极点。短时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给咱们发第二张发射许可证，这关在上面就得被死死卡住。”

　　“第二，是资金。龙星一号虽然是个空壳子，但研发和材料成本也是大几千万。咱们指定坏不了维修店账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快被掏空了，龙星二号的钱，咱们从哪儿去抠？”

　　程知行字字见血，直接把最现实的骨头砸在桌面上。

　　““我的姥姥哎，大几千万啊！这得修多少个坏电磁炉、补多少个漏水热水器才能挣回来？要是全折在天上听个响，我这下半辈子怕是只能天天吃白菜帮子了！””

　　欧冶匪心里一阵肉疼，嘴角抽搐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吊儿郎当样。

　　“这资金的事儿嘛，我回去把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里的旧彩电、二手冰箱多擦两遍，指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实在戏言，我让游方和程工你们把下半年的年终奖都捐出来。”

　　游方正缩在后面装死，一听这话，登时无辜地瞪大了眼，死死捂紧了自己的口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

　　欧冶匪也没理他，笑眯眯地挪到周建安跟前，用食指指了指天花板，压低声音暗示。

　　“不过这审批的事儿……可就得靠周局您了。您在太空军那儿面子大，说话好使。只要您稍微抬抬手，往上使使劲，这发射许可证，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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