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为民手里那叠厚厚的工程图纸直发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欧冶匪大半个身子陷在真皮椅里，歪了歪脑袋，嘴里啧了一声。

　　“我的姥姥哎，老刘这嗓门大得能去天桥喊麦了，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讹上我这店。这可是一条人命，我这小身板可赔不起！”

　　欧冶匪不紧不慢地支起上半身，冲着刘为民挤出一个无比诚恳的笑脸。

　　“刘工，您消消气，血压药带了没？先含两粒。我跟您交个实底，咱那‘玉盘’宝贝疙瘩，现在连根毫毛都没少，正安安稳稳搁实验室里吹着中央空调呢，好着呢。”

　　刘为民听得猛一激灵，手里指着的图纸夹也落了下去，半信半疑地瞪着他。

　　“没上天？那龙星一号里装的是啥？”

　　欧冶匪两手一摊，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装了寂寞。那就是个铁皮空壳子，里头塞了几百公斤废铜烂铁和点高纯度燃料。哦，顺带着给鹰酱捎了点他们爱吃的大炮仗。”

　　程知行的脸色顿时由白转青，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满脸都是捂不住的挫败感。

　　“空壳子？欧总，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没搭载本国的卫星，就为了放个空大花炮？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欧冶匪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

　　“程工，你这格局就这么点大？谁告诉你放空炮不赚钱的？那上面虽然没咱的东西，但鹰酱的‘锁眼17号’不是在轨上眼巴巴候着呢嘛。”

　　程知行张了张嘴，脑子里那根科技精英的钢筋还没转过弯来。

　　“我那火箭飞上去，别的没干，就跟它打了个极其热情的招呼。‘轰’的一声，它瞎了，咱也碎了，这叫双向奔赴。”

　　欧冶匪说得风轻云淡，甚至还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热茶。

　　整间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跟落了霜似的。

　　程知行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有一拼，一口唾沫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把自己当场憋死。

　　周建安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猛地一拍红木桌面，震得茶杯盖儿咣当乱响。

　　“欧冶匪，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性质？”

　　欧冶匪把茶杯放下，半个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大局长，您别吓唬我，我这人胆子比针尖还小，不经吓。”

　　周建安冷哼了一声，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利眼死死咬着他。

　　“故意发射空火箭，卡着人家卫星轨道的变轨时间点。算准了‘锁眼17号’路过，让火箭在它眼皮子底下玩在轨自爆。利用爆炸产生的太空碎片和冲击波，生生把人家的雷达和太阳能帆板给绞成了废铁。”

　　周建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把真相给抠了满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个主观故意的证据都没留下。外交部现在还在跟鹰酱扯皮，口口声声说是‘技术性故障导致在轨解体’。你这套组合拳，没提前上报，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严重违规！”

　　刘为民的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坐在后排一直装鹌鹑的游方。

　　“游方……你在那儿起什么哄？这次火箭爆炸，是你的手笔？”

　　游方有些局促地挪了挪琵琶骨，没敢应声，拿眼去瞟欧冶匪。

　　欧冶匪在旁边咧嘴一笑，用下巴指了指游方。

　　“那可不。咱游总师可是顶级的技术流，手抖一抖，火箭自爆的散落面积和速度能精确到毫米级。没有他这细致活，怎么能把鹰酱那颗‘锁眼’砸得跟被狗啃过一样匀称？”

　　程知行愣愣地看着游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走到游方面前，弯了弯腰。

　　“游总师，先前我对你态度不好，以为你是来捣乱的。我这人对事不对人，给你赔不是了。”

　　游方急忙站起身，有些手忙脚乱地连连摆手。

　　“没事，程工，都是为了大局，都是为了大局。”

　　周建安沉着脸，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在这儿上演将相和。欧冶匪，我老实告诉你，这事儿要是露了底牌，那就是涉嫌向他国开战！性质之严重，你十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刘为民一听这话，登时急眼了，一屁股迈到欧冶匪跟前，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挡着周建安。

　　“周局，您这话重了！欧冶匪虽然鲁莽，但他这也是为了咱们‘玉盘’扫清障碍啊！那锁眼17号天天在咱们头顶晃悠，跟个偷窥狂似的。现在把它干掉了，咱们后续的项目能省多少事？要罚，您连我这老骨头一起罚！”

　　程知行也跟着跨了一步，把胸膛挺得老高。

　　“对！周局，技术上的失误，本来就是不可抗力。再说了，咱们也没留下任何证据，鹰酱现在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游方缩在后头，也跟着小声嘀咕了一句。

　　“程序是我亲自执行的，主要责任在我。”

　　周建安瞅着眼前这一幕，又瞅了瞅歪在椅子上，正优哉游哉抠着指甲缝的欧冶匪，气极反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都给我把嘴闭上。瞧瞧你们一个个那护犊子的样，我有说要把他送去枪毙吗？”

　　周建安走到欧冶匪跟前，居高临下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老总那边亲自下了指示。对外，咬死了就是技术故障，咱们甚至还要发表个声明深刻反思。至于你……”

　　周建安故意拖长了尾音，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老总说，这次的事情，功是功，过是过。私自行动的罪过，跟干掉敌方卫星的功劳，算他个功过相抵，按下不表。不奖，也不罚。”

　　周建安俯下身，在欧冶匪耳边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警告。

　　“老总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下回再搞这种不着调的骚操作，技术给我整细致点，屁股擦干净，别特么再让我去给外交部擦屁股！”

　　欧冶匪听完，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登时掀开了，一双眼珠子贼亮贼亮的。

　　“哎哟，那这算不算是组织上默许了？那下回我要是把他们那火星探测器也给‘技术失误’了……”

　　周建安脸一黑，一巴掌拍在欧冶匪后脑勺上。

　　“你给我滚蛋！想得美，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把你送回指定坏不了维修店，把你跟那些破烂电视机一起用电焊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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