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死死捏着红木桌角，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欧冶匪这套无赖逻辑气得不轻。

　　“你小子少跟我在这儿灌迷魂汤。还一句话的事儿？太空军的发射序列那是能随便插队的吗？再说了，你想折腾龙星二号，我手里可没有多余的预算批给你。现在各部门都在缩减开支，你要是想指望上面拨款，我劝你趁早歇了这份心思。”

　　周建安两手一摊，直接把路封死。

　　欧冶匪一听，登时把身子挺得笔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极其败欠地一撇嘴。

　　“瞧您这话说的，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整天盯着国家口袋的寄生虫吗？周局，咱摸着良心说，要钱？那我欧冶匪还算个纯粹的爱国小青年吗？我欧冶匪要是跟国家要一分钱，我就是这个！”

　　说完，他用两根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个乌龟爬行的姿势。

　　““我的姥姥哎！我倒是做梦都想跟国家要钱啊！可真要是拿了国资的钱，这龙星二号一上天，屁股后面不就贴上官方的条子了吗？到时候砸了鹰酱的卫星，人家顺藤摸瓜找过来，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只有一分钱不要，咱才能挺直了腰杆子，在国际上大摇大摆地耍流氓！””

　　欧冶匪在心里把算盘珠子拨拉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是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浩然正气。

　　“周局，咱们这回是全额自筹！一分钱国资背景都不带！这样等龙星二号上天，万一再发生点什么‘工艺不稳定’的摩擦，外交部那帮哥哥姐姐们也能把胸膛挺得高高的，直接一句‘纯属民营小作坊技术不行，与官方无关’，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您说，这买卖合算不合算？”

　　周建安盯着欧冶匪那张写满无赖的脸，原本坚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不得不说，这小子的歪理每次听着像扯淡，但仔细一琢磨，真特么全在点子上。

　　不要官方出资，纯民营背景，这就意味着在国际舆论上拥有了绝对的防弹衣。

　　周建安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砸鹰酱侦察卫星这事太大，他一个太空军的副局长，确实没这个权力直接拍板。

　　“你在这儿给我老实眯着，别动手动脚的。”

　　周建安指了指欧冶匪，随手拿起桌上的保密手机，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来到门外走廊，周建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钟老总的私人保密专线。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声沉稳而威严的苍老声音。周建安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欧冶匪刚才提出的龙星二号计划，连带着不用官方掏一分钱、全额自筹以防外交扯皮的方案，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一阵漫长而诡异的沉默。周建安捏着手机，屏住呼吸，额头上微微渗出了细汗。

　　足足过了两分钟，钟老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告诉这小子，可以办，但我有三个条件。”

　　周建安精神一振，赶紧拿随身的小本子记下。

　　“是，首长，您说。”

　　挂断电话，周建安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军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沉，脸色严肃得像能刮下一层霜来。

　　欧冶匪正翘着二郎腿，试图用一根回形针去撬会议桌上的铜包角，一见周建安进来，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周局，上头怎么说？给个痛快话，咱这发射许可证能盖章不？”

　　周建安在主位上坐下，双手按在桌上，目光死死盯着欧冶匪，声音低沉。

　　“钟老总同意了。但有三点要求，少一条，这发射许可证你连个边儿都摸不着。”

　　“得咧！别说三点，三十点我都接着。您说，我洗耳恭听。”

　　欧冶匪揉了揉耳朵，一副听话小学生的样子。

　　周建安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极其严厉。

　　“第一，绝对保密。这个计划从立项到上天，在官方的档案里不存在任何实体记录，除了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绝对不能有第六个活人知道它的真实目的。对外，它就是你那个指定坏不了维修店投资的一场民营商业科研失败。”

　　“第二，既然要动手，就务必得把‘锁眼12号’给我彻底砸下来。咱们不能白白承担一次国际舆论的风险。要是打不掉，还让鹰酱抓到了别的把柄，你自己知道后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计划失败，或者引发了不可挽回的外交纠纷，官方绝对免责。国家不会出面为你站台，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得自己把所有的雷给顶下来。这，你敢答应吗？”

　　周建安字字千钧，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我的姥姥哎！这不就是典型的吃干抹净不认账嘛！砸成了是国家的，砸砸了是我欧冶匪自个儿的！万一真出了岔子，我那维修店连带着里头的破烂冰箱，怕是都得被鹰酱的导弹给物理超度了！””

　　欧冶匪心里一阵疯狂吐槽，直翻白眼。

　　但抬起头，迎着周建安那严肃到极点的目光，他眼神里的那股慵懒和贫嘴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少见的果决和狠辣。

　　“周局，您把心放肚子里。这三点，我欧冶匪要是有一条没做到，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我这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使。这字，咱签了！”

　　欧冶匪一拍大腿，咧嘴笑得像个胡同口的兵痞。

　　周建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什么都没再说，拿起自己的军帽，直接转过身推门离开了会议室。这件事情定下来，他得立刻去跑那些最隐秘的审批流程。

　　随着会议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程知行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欧总……这，这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砸人家一颗卫星还能说是巧合，连着砸两颗，这要是真兜不住了，咱们可就是历史罪人了。我……我这人胆子小，心脏也不太好。这龙星二号，要不我还是退出吧？我回学校教书去，这浑水我是真不敢蹚了。”

　　程知行一边抹着汗，一边直打退堂鼓。

　　欧冶匪斜眼瞧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伸手直接揽住了程知行的脖子，京腔京调地开损。

　　“我说程工，您瞧您这胆儿，跟刚孵出来的小鹌鹑似的，抓在手里都嫌轻。现在想下船？您做梦呢吧！您那名字刚才可都跟着周局的保密电话，在钟老总那儿挂上号了。您现在说退出，明天指不定就得因为‘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进去嚼窝窝头。”

　　程知行一听，脸都绿了，指着欧冶匪半天说不出话来。

　　“欧总说得没错。”

　　游方在旁边扶了扶眼镜，难得地跟欧冶匪站在了同一战线上，语气异常冷静。

　　“程工，咱算一笔账。用一台廉价的民用空壳火箭，去换鹰酱价值几十亿美金、核心技术封锁的锁眼12号侦察卫星。这战略回报率，在任何商业模型里都是无法估量的。这种大场面，您要是错过了，下半辈子拍大腿能把裤子拍烂。”

　　一直沉稳坐着的军方代表刘为民也开口了，语气果断而坚定，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程工，这不光是划不划算的问题。打掉锁眼12号，咱们大西北那几个绝密基地的头顶上，就彻底清空了。以后咱们部队的演训、新装备的列装部署，再也不用天天跟防贼一样躲着人家的望远镜。这是给国防立大功，没您这个动力专家坐镇，这大火箭它能飞得稳吗？”

　　程知行看了看欧冶匪那张似笑非笑的无赖脸，又瞧了瞧刘为民和游方那坚毅的眼神，最后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得，我这辈子算是被你们这帮疯子给绑架了。说吧，下一步怎么弄？”

　　欧冶匪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程知行肩膀上。

　　“这就对了嘛，局气！回头事成了，我请您吃地道的卤煮，大肠管够！”

　　核心行动小组，至此彻底捏合成型。

　　一周后。

　　公众舆论场上，关于“龙星一号”发射失败、不幸在轨撞毁的消息，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境外各大主流媒体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大肆炒作。

　　“华夏民营航天技术低下，强行发射导致严重太空事故！”

　　“龙星一号残骸对多国在轨卫星构成严重威胁，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各种刺眼的标题铺天盖地。国内一些所谓的航天业内大V也跟着冷嘲热讽，觉得民营航天就是个笑话，丢人丢到了国外。

　　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官方账号下，早已经被无数愤怒和嘲讽的留言给攻陷了。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和口水仗的掩护下，位于西北戈壁深处的一座隐秘发射井内，龙星二号的各项检测数据，已经默默地亮起了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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