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大门被狠狠砸在墙上，铝合金门框发出刺耳的呻吟。

　　詹慕斯铁青着脸大步走进来，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崩飞了。他在五角大楼被那帮只懂预算的参议员喷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会儿脑门上的青筋还跟蚯蚓似的一跳一跳。

　　“锁眼没了，你们这帮蠢货居然瞒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詹慕斯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骨瓷咖啡杯当场碎成了三瓣，滚烫的黑咖啡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浇了科尔福一裤裆。

　　科尔福连擦都不敢擦，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把脖子缩进肩膀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话啊！都聋了还是哑了？！”

　　詹慕斯双手撑着桌子，身子前倾，吐沫星子直接喷在了第一排肖恩的脸上。

　　“二十亿美金！两百多个研发人员熬了五年！就这么在天上放了个哑炮？！现在国防部的人指着我的鼻子问，为什么我们的天眼成了独眼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这帮废物擦屁股！”

　　科尔福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将军，我们当时……以为轨道还能修正。龙星航天那边给的数据，明明在安全阈值之内，谁能想到他们那火箭跟纸糊的一样，升空三分钟就散架了……”

　　“修正？修正到太平洋里去喂鱼吗？！”

　　詹慕斯猛地直起身，指关节敲得桌面梆梆响。

　　“锁眼系列需要两颗在轨才能实现全天候覆盖，现在倒好，就剩下一颗锁眼-12号在上面单挂着。太平洋那边的动向，现在有十二个小时是瞎的！要是这时候出点什么事，你们谁去跟总统交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咖啡滴落的滴答声。

　　肖恩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神色依旧冷淡。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伸手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将一份星图投影到大屏幕上。

　　“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将军。”

　　肖恩的声音很轻，却瞬间把会议室里炸药桶般的气氛压了下去。

　　“锁眼-18号已经彻底成了太空垃圾。想要在最短时间内补齐监控网，只有一个办法——提前启用原定于明年年底发射的锁眼-19号。”

　　詹慕斯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心头的邪火压了压，盯着屏幕上的卫星参数。

　　“锁眼-19号？基础功能测试做完了吗？能不能顶上？”

　　肖恩点头。

　　“硬件和测试都已经合格。原本是为了做长期寿命测试才留到明年，现在情况特殊，只要有火箭，随时可以进行总装。”

　　詹慕斯一拍桌子，当即拍板。

　　“那就发！立刻联系范登堡基地，告诉那帮写字楼里的官僚，老子要在三个月内看到锁眼-19号上天！”

　　科尔福听到这，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他弱弱地举起手，声音都在打颤。

　　“将军……我们，我们没有运力了。”

　　詹慕斯眉头一拧，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科尔福缩着脑袋，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波音的重型运载火箭排期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空X那边的重型猎鹰因为星链的大规模部署，半年内也腾不出任何多余的发射窗口！除非……除非我们用退役的洲际导弹改改装，但那玩意儿成功率连一半都不到，谁也不敢拿锁眼-19号去赌！”

　　啪！

　　詹慕斯刚拿起来的钢笔被他生生掰成了两截，蓝黑色的墨水糊了满手。

　　“法克！也就是说，我们手里攥着最新的天眼，却只能让它在仓库里接灰？！”

　　肖恩十指交叉，淡淡地开口。

　　“国内没运力，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其实，还有一个渠道。”

　　詹慕斯冷冷地盯着他。

　　“别兜圈子，有屁快放！”

　　肖恩在平板上滑了一下，换了一张东大地图。

　　“东大那边的民营航天这几年拿了不少政策扶持，除了出事的龙星航天，还有圣力科技等三到四家公司。他们手里的中重型液体火箭，技术已经很成熟，而且因为竞争激烈，他们手里随时都留有应急发射的冗余窗口。”

　　“最重要的是，便宜。只要我们国内报价的四分之一。”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肖恩？！”

　　詹慕斯气极反笑，指着大屏幕。

　　“我们刚刚被龙星一号给坑掉了一颗二十亿的卫星，你现在居然让我再去相信东大的公司？万一这颗再掉下来，你打算怎么跟国会那帮吸血鬼解释？！”

　　一直没说话的奥康纳在旁边叹了口气。

　　“将军，从法律层面上说，我们已经在起诉龙星航天了。但这种国际官司起码得打上三年五载，根本解不了眼下的近渴。如果不走东大的通道，我们的天眼就得继续瞎半年以上。”

　　詹慕斯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阵扭曲。他死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会议室里陷入令人窒息的僵局时。

　　嘀嘀嘀——

　　奥康纳兜里的红头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的会议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诡异。奥康纳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一串复杂的国际区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他抬头看了看詹慕斯，硬着头皮开口。

　　“将军，是东大那边打来的。圣力科技外联部。”

　　詹慕斯重重地哼了一声，眼里的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他们还敢打电话过来？来看我们的笑话吗？接！开免提！我倒要看看这帮狡猾的东大耗子想放什么屁！”

　　奥康纳赶忙按下接听和免提键。

　　“下午好，奥康纳先生，以及各位太空军的将军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点翻译腔的男声，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于贵方此次在龙星一号发射任务中遭遇的意外，我们圣力科技全体同仁，深表遗憾。”

　　詹慕斯咬牙切齿地凑到话筒前，刚想口吐芬芳，对方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声音继续顺着扬声器传了出来。

　　“为了弥补贵方在此次事故中的重大损失，并出于两国民间航天合作的人道主义精神。我们圣力科技董事会刚刚通过了一项紧急预案。”

　　“我们将于今晚，向贵方正式提交一份，关于本次发射事故的全新补救方案。相信各位一定会感兴趣。”

　　嘟嘟嘟——

　　不等这边有任何回应，电话已经被干净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詹慕斯到了嘴边的脏话被生生卡在了嗓子眼，憋得老脸通红。肖恩和奥康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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