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研讨区里，刚才那股震耳欲聋的议论声还没消停，几个技术员瞪着红眼珠子，还死死盯着测控屏幕上的数据，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聂怀仁踩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过来，抬了抬手，示意围着的人安静，接着扭头看向正没骨头似的靠在桌沿上的欧冶匪。

　　“小欧，先别光顾着裹你那破烟卷儿了。你这所谓的系统整套架构，官方名儿到底叫个啥？总不能往上头递本子的时候，也写这俩不落好话的字儿吧？”

　　欧冶匪吐掉嘴里一截干涩的烟草，有些惫懒地笑了一声。

　　“哪儿能啊，聂老。地府系统那是咱们私底下的诨号，上不得台面。人正经名儿叫陆战多功能机动总成。”

　　正准备喝口水的沈成桓动作猛地一僵，手里端着的水杯停在嘴唇边上，半天没动静。

　　“总成？合着你这真不是一辆车？”

　　欧冶匪一挑眉毛，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那必须不能够啊。要是光鼓捣个铁皮王八坦克，犯得着让全军的顶级大拿都跟着受惊吓？这套总成是纯粹的陆战体系。里面涵盖了三个大模块：高度组网的信息化作战车组、能立起来的可变形战术机甲，还有刚才跟您二位交底的战术核反击模块。”

　　“那第二项，真能变个近十米高的人形铁疙瘩出来？”

　　聂怀仁眉头拧在一起，粗糙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欧冶匪嘬了口烟。

　　“现在也就是个概念原型阶段。不过等以后技术落地了，往阵前一摆，直接改写地面主宰规则。到时候什么主战坦克，在它那大口径脚底板子底下，都得叫孙子。”

　　屋里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通风口‘呼呼’送着干冷空气的声音。

　　围着的项目技术人员大眼瞪小眼，脑子里那些关于传统装甲战车的常识，这一刻被这番堪称科幻的项目规划碾得粉碎。

　　聂怀仁侧过身，目光在屏幕上那台LP-01复杂的内部结构图上停留了很久，又落在桌角自己团队琢磨了五年的WZ-145模型上。

　　他那张有些苍老的脸抽搐了两下，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沈，这会不用开了。”

　　聂怀仁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砸得极响。

　　“我代表WZ-145设计组，正式声明，我们主动放弃这次的选型竞争资格。”

　　技术席上的几个助手脸色瞬间白了。

　　“聂工！咱们可是熬了无数个通宵啊！”

　　“那可是玄武战区实测千亿特别预算，说放就放了？”

　　聂怀仁扭头，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

　　“不放留着丢人？我们那145，说破天也就是在传统装甲的泥潭里刨食。跟这小子的‘多功能机动总成’比起来，那就是大刀长矛对上自动步枪。这预算要是批给我们，那就是对国家和军队的犯罪，是糟践军费！”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成桓，眼神里带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老沈，不仅我们退。我以战车总师的身份，向科工委和总装写联名推荐信。这次的千亿特别预算，一分钱也别留给旁人，全砸给欧冶匪的这个项目。这玩意儿才是咱们陆军往后三十年的命根子！”

　　沈成桓迎着聂怀仁的目光，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红色圆珠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行！老聂，你有这气量，老子更没得说！这就跟上头把实况报过去！”

　　他猛地转头，冲着旁边的军官下达指令。

　　“测试组，立刻封存LP-01的所有实测数据，列入战区一级绝密！现场所有人的通信设备重新过一遍保密筛查，多嚼舌头的直接按军法办！”

　　沈成桓抓起桌上那份泛着油墨香的最终评定书，在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到欧冶匪跟前。

　　“所有测试项，流程合规，全优通过。小欧，把你的名字签上。”

　　欧冶匪拖着步子挪过去，从兜里摸出一支连盖儿都没有的旧圆珠笔，在底线旁边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得咧，您收好。”

　　二十分钟后，测试场边缘的停机坪上。

　　直升机巨大的叶片‘呼呼’地狂转着，带起的狂风夹杂着沙尘，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周建安右手上挂着一条细钢链，锁着一个沉甸甸的防震合金提箱，里面不仅放着刚刚封存好的测试原始硬盘，还塞着带着战区主官和战车总师两份鲜红大印的项目申报书。

　　他站在专机的舷梯旁，灰白色的头发被狂风吹得朝一边倒，但眼里的亮光却怎么也遮不住。

　　“资料我都带齐了。等我到了京城，今天晚上八点，直接在总装的预算评审会上把这本子甩到他们脸上！小欧，你小子就在这儿等好消息吧！”

　　欧冶匪站在停机坪边缘，把薄外套的领子立起来挡着风，有些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

　　“周部，画饼的事儿咱回头发。您要是真疼我，到了京城多跟上头申请点特供的好烟，这劣质红塔山捏得我手指头都疼。”

　　周建安大笑出声，抬腿朝他屁股上虚踢了一脚。

　　“滚蛋！没出息的街溜子！等这千亿的项目款子批下来，老子亲自拉一卡车好烟给你送到店门口！”

　　他转身上了飞机，沉重的舱门在几秒内死死闭合。

　　直升机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腾空而起，很快便化为沙尘天幕里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朝着首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欧冶匪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插进裤兜里，有些嫌弃地转过身朝遮风棚走去。

　　“这破天气真特么邪乎，还是回屋抱暖气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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