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桓盯着屏幕上那尊钢铁巨物，粗短的手指头在桌沿上急促地敲着，两只眼筋一眨不眨地盯着欧冶匪。

　　“你小子少在这儿跟我们兜圈子，这变形机构既然弄出来了，底牌到底是什么，麻利儿招了！”

　　欧冶匪把烟嘴在铁烟缸边上磕了磕，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青烟。

　　“得，既然您二位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也就不跟这儿藏着掖着了。”

　　他伸手在面前的测控面板上点了两下，大屏幕上的钢铁巨物瞬间被拉出了局部放大图。

　　“瞧见这铁疙瘩底盘那儿，刚刚露出来的四个窟窿眼没有？”

　　聂怀仁和沈成桓齐刷刷凑上前去。

　　“在咱们修啥啥跑系统的整套架构里，这玩意儿起竖之后，重心拔高，底盘原本的液压密封舱就会向两侧完全敞开。”

　　“这敞开的四个槽，叫可起竖战车底部武器端口，专门用来挂载不同模块的重型家伙。”

　　欧冶匪伸出大拇指，一个一个指过去。

　　“打头第一个，挂的是高频防空雷达导弹模块；第二个，是转轮式近防炮，防贴脸偷袭的；第三个，是常规多管巡航导弹发射器。”

　　沈成桓盯着屏幕上的结构图数了数，眉头微皱。

　　“不对啊，这满打满算也就三个，还有一个呢？最底下那个带着圈明黄色警戒条的花活，是干嘛使的？”

　　欧冶匪嘴角微微一歪，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意。

　　“那最后一个槽，是核武器专用端口。”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极安静。

　　没人说话，只有测控台底下的散热风扇在呼呼地吹着冷风。

　　沈成桓整个人僵在原位，盯着那结构图，两只手下意识地往兜里摸。他摸了半天，摸出个刚吃剩下的半个苹果，也没看，直接就着尾部那干枯的果蒂一口咬了下去。

　　嚼了两口，酸涩的果蒂味儿糊了满嘴，沈成桓才猛地反应过来，‘呸’地一声把碎渣吐在地板上，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欧冶匪。

　　“你小子，再说一遍？那端口干嘛使的？”

　　“核武器端口啊。”

　　欧冶匪一摊手，语气松弛得像是在街口卖大白菜。

　　“里面能塞四枚带热核弹头的战术导弹。真要是到了跟人掀桌子的时候，这端口就是咱们留给对方最后的体面。”

　　聂怀仁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手一哆嗦，把刚擦干净的老花镜又给掉在了地上。

　　“欧冶匪，你丫这是真疯了！你把战术核弹直接装进陆战指挥车里？这什么野路子？谁家好人把大杀器搁在一线当炮灰使啊？”

　　欧冶匪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又嘬了一口烟。

　　“聂老，您这就是典型的传统思维。咱们这套体系，核心逻辑叫天地同寿核反击系统。只要这辆指挥车被敌方的反物质武器、或者任意轨道打击火力给锁定——注意啊，都不用等它挨炸，光是敌方火控雷达照射的那零点几秒内，只要系统判定车体生存率低于百分之十，地府系统就会瞬间接管发射权限，强行切断一切人工授权。”

　　“然后呢？”

　　周建安在后排忍不住探出大半个身子，声音都在打颤。

　　“然后？然后系统会自动清空所有弹药，包括那四枚战术核弹，就近找几个顺眼的坐标直接送出去。”

　　欧冶匪把烟头按灭在易拉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响。

　　“不仅如此，这套终端还会直接接入咱们全军的核反击网络。一旦这指挥车被摧毁，网络就会判定咱们战区的最高指挥层已经彻底报销。那不好意思了，库里所有存着的那些‘大烟花’，全得自动寻址，奔着全球那些核心大城市砸过去。”

　　“谁也甭想活，大家一块儿玩完，这就叫拼八字。”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沈成桓直勾勾地盯着欧冶匪。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之前在报告里写的那句比拼八字硬度是某种技术层面的黑话，比如比谁的复合装甲更厚，或者是谁的雷达抗干扰能力更强。

　　闹了半天，这小子说的是字面意思。

　　真就是比谁的命硬，谁能在世界核平之后活下来。

　　“合着……”

　　沈成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四个端口。

　　“你管这叫战略威慑？”

　　“要不您以为呢？”

　　欧冶匪一挑眉毛，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

　　“人家都拿着刀戳到咱心窝子上了，咱还跟这儿玩什么大范围机动战术规避啊？嫌不嫌累慌？这车只要往阵前一摆，它就是个会移动的雷区。谁敢动它一指头，全球都得跟着吃席。有这玩意儿在，哪个不长眼的敢用雷达锁定咱们的指挥部？扫一眼，那就是全人类的末日。”

　　沈成桓盯着屏幕上那尊在荒漠沙暴里巍然不动的巨型铁疙瘩，脑子里的常识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揉碎了。

　　这流氓逻辑，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但仔细一琢磨，真特么让人心里痛快。

　　“好小子……”

　　沈成桓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绷紧的脸皮突然松开，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够狠！够阴！老子干了半辈子革命，就没见过比你更不讲理的设计！但这逻辑没毛病！老子喜欢！”

　　“这玩意儿要是列装了，对方那帮参谋部天天得在神龛面前烧香，保佑千万别有哪颗不长眼的流弹砸在咱们这车上。这不叫指挥车，这特么是个活祖宗！”

　　聂怀仁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欧冶匪，嘴里无奈地嘟囔。

　　“野路子，真特么是野路子……但你还别说，真管用。”

　　周建安在旁边是一秒钟也坐不住了。他一把扯过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头飞快地在上面按着。

　　“喂？总参吗？我是科工委周建安！对，就在玄武战区测试场！出大事了！欧冶匪这小子折腾出来个了不得的怪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全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对！列装！我带上所有的实测资料和参数，现在就坐专机回京汇报！这套设计，必须立刻上报最高层！”

　　“这帮老头子，不给他们整点带响的，还真当我是来做概念玩具的。”

　　欧冶匪看着在屋里急得直打转的周建安，嘴角微微一掀，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被压扁的红塔山，火柴在鞋底上‘嗤’地一划，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有些惫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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