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战区装备管理处的办公室里，空气里浮着股陈年机油和老烟草混杂的味儿。

　　办公桌后面，李东平正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里的物资名册。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门帘一掀，霍明远领着欧冶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东平抬头瞅见来人，赶忙放下杯子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老霍，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

　　霍明远侧过身，冲身后的欧冶匪做了个引见的手势。

　　李处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科学院的欧冶匪院士，科工委特聘专家。今儿来，是奉了萧参谋长的命令，来咱们这儿调拨一批搞研发用的主力装备。

　　李东平的目光落在欧冶匪那身洗得微微发白的蓝大褂上，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不过身子倒是一点不慢，紧着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

　　哎呀，久仰大名，欧院士。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快请坐，快请坐。

　　欧冶匪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整个人往后一瘫，随手把一直夹在耳根子上的白沙烟拿下来，在指甲盖上不紧不慢地磕着。

　　李哥，您客气。叫我小欧或者欧子都行，什么院士不院士的，都是虚名，咱就是个修破烂的手艺人。今儿来，确实是有急用，麻烦您了。

　　霍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萧镇国签了字的调拨批文，轻轻放在李东平面前的办公桌上。

　　老李，这是参谋长亲笔批的字，手续齐全，你过个目。

　　李东平拿起批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那龙飞凤舞的朱红大字和雪亮的战区参谋部红印章晃得他眼皮直跳。他仔细核对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抬起头笑了笑。

　　首长亲自批的条子，那自然是没得说。不过，欧院士，不知您这次需要借调些什么装备？

　　欧冶匪嘿嘿一笑，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往李东平面前一推。

　　李哥，清单都在这儿了，您受累给掌掌眼。

　　李东平乐呵呵地接过来，本以为顶多也就是要点退役的雷达配件或者废旧发电机，结果刚扫了一眼，手里刚端起来的保温杯就悬在半空。他的视线在纸面上死死定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脖子有些僵硬地抬起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欧冶匪。

　　那张薄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主力轻型坦克一台，105毫米口径榴弹炮一门，91式榴弹发射器两台，多管集束发射车两台，PHL火箭炮一台，步兵战车两辆，双尾蝎无人机两架，纸质笔记本十本。

　　李东平攥着清单的手指头微微发颤，他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欧院士，您管这单子上的东西叫研发用装备？

　　您这是准备去把周边的武装力量给剿了，还是打算直接开个重装甲突击营啊？

　　欧冶匪往藤椅靠背上挪了痕迹，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瞧您说的，李哥，我这人胆子小，能干那出格的事儿么？这不，国家十五五重点攻关项目，消防装备国产化替代。咱干研发的，总得有原型机做个对照测试不是？您看，我最后不还规规矩矩地要了十本纸质笔记本嘛，这可是纯办公耗材。

　　李东平用手指点着清单，铺天盖地的荒谬感袭来，嘴角抽搐个不停。

　　别的倒也罢了，这多管集束发射车和火箭炮，您也要拿去当消防项目测试？这玩意儿要是响了，半个省都能听见动静！

　　霍明远在旁边轻咳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参谋长的那张批件。

　　老李，首长签了字，安全和保密这块你不用操心，科学院和科工委都有专项保障。你只管按规矩走流程，把这批家伙什调出来给欧院士。

　　李东平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把清单放下。首长盖了章，那就是军令。他纵然有千般疑惑，也只能憋回肚子里。

　　成，既然有首长的亲笔批文，那我没二话，马上安排人去调。不过欧院士，我们装备处这边的账目必须对得上。这批军备出库，出库单上的项目名头，得写个正式的名字，您看填什么？

　　欧冶匪把手里的烟往兜里一揣，凑上前咧嘴一笑。

　　这好办。李哥，项目名头您受累，统一填上消防设备国产化替代项目就行。可千万别写什么军事演习或者战备演练，咱这叫术业有专攻。

　　李东平的脖子有些酸涩地动了动，感觉自己几十年积累的军事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用轻型坦克和集束发射车，填报消防设备名头？

　　行，就听您的。不过这批重型装备目前都在西边基地的仓库里存着，调配和出库手续走完，差不多需要三天。三天后，保准把这些大宝贝全部给您备齐，您到时候直接让人来拉成不？

　　欧冶匪当即站起身，一把拉住李东平的手使劲摇了摇，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咧！李哥局气！等我这项目整完了，改天去南郊市，我请您吃地道卤煮，肥肠给您加满！

　　走出装备管理处的大楼，热辣辣的阳光直直砸在身上。霍明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扭头看着欧冶匪。

　　小欧，军备这块算是敲定了，这三天里你打算怎么折腾？

　　欧冶匪拍了拍胳支窝下夹着的那本红皮刑法，扭了扭脖子。

　　那还用问，去南郊市消防支队。咱们先把测试的场地给划拉出来。要不然等榴弹炮和火箭炮一到，在城里一炮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敌特打进来了。到时候，参谋长送我这本红皮书可就真能派上用场了。

　　霍明远失笑，摇了摇头，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军绿色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喷着尾气，载着两人朝南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装备处开始紧急调配这批主力装备的同时，麒麟战区联席指挥中心内，萧镇国正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

　　他刚刚把近期关于麒麟战区防御部署的文件全部签发完毕，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拿起了那红漆搪瓷杯抿了一口。

　　向天云！

　　一直候在指挥中心门外的作训科科长向天云听到招呼，脚下踩着军靴，踢踏有声地快步走了进来，挺起胸膛敬了个军礼。

　　首长，您找我？

　　萧镇国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

　　把手头那些不打紧的活放一放，跟我去一趟西边基地。

　　向天云一愣，有些疑惑。

　　西边基地？首长，您这是打算去突击检查？

　　萧镇国冷哼了一声，目光深邃地盯着沙盘。

　　最近各旅的战备抓得有些松散。尤其是7旅3营，那可是咱们麒麟战区的尖刀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西边基地进行重装甲战备驻训，也不知道这帮兔崽子是不是在给我摸鱼。走，咱们过去看看他们的值守情况，不打招呼，直接突查。

　　向天云神色一肃，挺直了腰板。

　　是，首长！7旅3营确实好一阵子没接受大检阅了。我马上联系警卫班安排车辆，十分钟后出发！

　　萧镇国摆了摆手，示意他抓紧去办。

　　向天云转身急匆匆地去安排行程，根本没有预料到，那座精锐仓库里此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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