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战区参谋长的办公室里，靠墙摆着两排半旧的铁皮文件柜，地上是一水的灰色水泥地磨得发亮。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萧镇国正端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红漆搪瓷杯，眯着眼看手里的红头文件。

　　办公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欧冶匪大马金刀地晃悠了进来，没骨头似的往那张藤椅沙发上一瘫，顺手把一张薄薄的白纸拍在桌面上。

　　首长，大礼送上，麻烦您给签个字。

　　萧镇国掀起眼皮，放下搪瓷杯，伸手拿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就这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战区参谋长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晃荡出来，泼在桌面上，顺着桌角嗒嗒地往下滴。

　　萧镇国顾不上擦水，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死死盯着那张纸，半晌没说出话来。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干脆利落：申请调配退役59式中型坦克两辆，122毫米口径榴弹炮两门，军用多轴旋翼无人机十架。

　　萧镇国抬起头，手指点着那张纸，嘴角抽搐。

　　小欧，你这是打算去把南郊市给解放了，还是准备直接跟周边的军区开战？你管这叫大礼？你这是管我要账来了！

　　欧冶匪把腿往茶几上一搭，随手从耳朵后面摘下一支两块五的白沙烟，在指甲盖上磕了磕，没点，就那么夹在指缝里晃悠。

　　瞧您说的，我是那惹事的人么？国家项目，消防装备国产化，十五五重点卡脖子工程。我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地方虽然小，但我这颗红心可是向着国家的。大义面前，咱绝不含糊。

　　萧镇国把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少跟我在这儿扯脖子！坦克和榴弹炮去救火？你这是去救火，还是去炸楼？

　　欧冶匪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您这就外行了吧？现在那帮洋鬼子弄的消防装甲车，一个发动机零件都管咱要天价。咱自己整，把59坦克的炮塔拆了，改成防爆高压水炮，往化学品爆炸现场一杵，那就是定海神针。至于这榴弹炮，那就更绝了。研发一种特制的灭火干粉弹，两公里外一炮轰过去，高层写字楼的玻璃干碎，干粉在里头直接炸开，这叫物理覆盖灭火，比什么云梯都好使。

　　萧镇国听得一愣，手里正要擦桌子的抹布直接悬在了半空。他活了大半辈子，带兵打仗在行，但把重火力装备这么个用法，还真是闻所未闻。

　　他重新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大褂的年轻人，半晌，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真能折腾。这玩意儿，真能成？

　　欧冶匪一拍胸脯，震得邦邦响。

　　那能有假？我要是弄不出来，您直接把我那小破店给查封了，我跟您姓。

　　萧镇国指了指他，失笑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小子的手艺，南郊市那几件神仙装备到现在还在市局和消防队里当宝贝供着。这小子的脑子，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在申请单的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最后盖上了战区参谋部的红印章。

　　成，东西我全给你批。退役的59坦克在后山库房里还剩几辆，榴弹炮也给你调两门。不过，你小子得跟我交个底，这项目你到底打算怎么折腾？技术路线是什么？

　　欧冶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身子往后一缩，又瘫回了沙发里。

　　首长，不是我不跟您交底。这项目现在上头盯着呢，涉密，绝对的涉密。等我把大宝贝整出来，第一个拉到战区来给您演示，保准让您开眼。

　　萧镇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签好字的单子甩在桌上。

　　行了，滚蛋。老霍！

　　一直垂手站在门边的装备部部长霍明远赶紧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

　　首长！

　　你跟着他去一趟装备管理处，全程盯着。清单上的东西，少一个螺丝钉我拿你是问。别让这小子在营区里瞎转悠，指不定又给我顺走点什么宝贝。

　　霍明远赶忙领命。欧冶匪乐呵呵地收起单子，跟霍明远并肩往外走。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萧镇国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等等。

　　欧冶匪停下脚，转过头，一脸警惕。

　　首长，您可不能反悔啊，咱军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萧镇国没搭理他，快步走到书架旁。那排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军事著作，但在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却放着一本红塑料皮的厚书。

　　萧镇国伸手把那本红皮书抽了出来，走过去，结结实实地拍在欧冶匪怀里。

　　欧冶匪接过来一瞅，好家伙，红皮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书页的边缘都已经翻得起毛了，显然经常被人查阅。

　　欧冶匪有些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

　　首长，您这临别赠礼，是不是有点太厚重了？我这人胆小，不爱看悬疑小说。

　　萧镇国面色严肃，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欧冶匪肩膀上重重拍了拍，沉得像两块铁。

　　拿着，研发的时候多翻翻。每做个配件，就对照着这本书看看自己得判几年。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别给我越界，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想去局里捞你第三次。

　　欧冶匪扯了扯嘴角，看着怀里那本沉甸甸的红皮书，又看了看萧镇国那严厉中夹着一抹关切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把书往胳肢窝下一夹。

　　得咧，您这紧箍咒我收下了。回去天天当枕头枕着，梦里都背法条，保准不给您添堵。

　　说完，他跟霍明远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出了办公大楼，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热浪扑面而来，营区里的通勤越野车已经停在路边，军绿色的车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霍明远拉开车门，两人先后上了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营区宽阔的柏油路上平稳地开了出去。

　　欧冶匪靠在副驾驶上，右手捏着那本红皮的《刑法》，在手里像转转笔似的颠着玩。

　　霍哥，咱参谋长平时送礼都这么直接？这书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马上要进去蹲着了。

　　霍明远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斜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这书是首长的宝贝，平时谁动一下他都得瞪眼。他是真怕你脑子一热整活整出圈。这叫特殊爱护，懂不懂？

　　欧冶匪撇了撇嘴。

　　爱护我，送我本刑法？怎么不送我点研发经费，那玩意儿多实在，能买多少斤排骨呢。

　　霍明远被他这市井气的话给逗笑了，摇了摇头。

　　你还缺经费？南郊市谁不知道你欧老板手艺通天。首长这是给你套个绳，省得你哪天把坦克改造成什么违反国际公约的大杀器。到时候，那可就不是捞你这么简单了。

　　欧冶匪看着窗外飞速退去的营房和绿化带，心里却已经琢磨开了。

　　坦克、榴弹炮、无人机。这几样军工级的东西要是拉回他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再用脑子里那修啥啥跑系统融合一下，能出个什么神仙消防装备？

　　至于这本《刑法》，大不了自己研发的时候，手底下稍微收着点劲儿就是了。

　　成，既然首长这么大方，那咱赶紧的。去装备管理处把我的大宝贝们拉回来，别到时候参谋长心疼，又反悔把单子给收回去了。

　　霍明远脚下一踩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装备管理处的库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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