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西边基地的荒草地上，热浪一波波地往上翻。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跟头野兽似的，在砂石路上狂奔，后面卷起十几米高的黄土龙。

　　车里，战区参谋长萧镇国正闭目养神，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有些掉漆的红漆搪瓷杯。向天云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瞅一眼首长的神色。

　　刺啦一声。

　　吉普车在7旅3营的营区大门口猛地刹住，轮胎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萧镇国睁开眼，推开车门，军靴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他抬头看着那块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的‘尖刀营’红木牌子，整理了一下风纪扣。

　　向天云赶忙跟下来，正要朝哨兵走去。

　　萧镇国抬手一拦，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冬风。

　　“甭废话，直接吹紧急集合号。”

　　向天云一愣，随即挺直腰板。

　　“是，首长！”

　　向天云快步走到大门哨位前，劈手夺过值班员脖子上的不锈钢哨子，腮帮子一鼓，使劲吹了下去。

　　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撕裂了正午的死寂，紧接着，凄厉的紧急集合电喇叭声响彻了整个西边基地。

　　萧镇国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刺眼的阳光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表。

　　几乎在电喇叭响起的第二秒，不远处的宿营板房里就传来了震天响的动静。

　　脚步声、皮带扣碰撞声、枪支拉栓声，杂乱却极有节奏地汇聚成一股洪流。

　　“快快快！一连动作快点！”

　　“动作麻利点，别跟个老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

　　一个个汗流浃背的战士端着步枪，脚底下生风似的，从各个门口咆哮着冲了出来。他们身上那身迷彩服还没穿齐整，就在奔跑中完成了扣扣子、戴钢盔的一连串动作。

　　集结场上的尘土被几百双军靴踏得漫天飞扬。

　　向天云手里的秒表指针在飞速转动。

　　一分、一分一秒、一分二十秒。

　　当三营长气喘吁吁地跑到萧镇国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时，向天云‘啪’地按下了秒表。

　　“报告首长！7旅3营集结完毕！请指示！”

　　三营长嗓门洪亮，大声喊道，脑门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砸。

　　向天云看了一眼秒表，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转身对萧镇国汇报。

　　“报告首长，一分四十七秒。应到九百八十九人，实到九百五十三人。除去站哨和外出的，全员到位。”

　　萧镇国听着这个数字，原本紧绷着的脸总算稍微缓和了些。

　　“行，一分四十七秒，比全军标准还快了半截。”

　　萧镇国点点头，目光在整整齐齐的队列上扫过。

　　“人精神头不错，没给我丢脸。”

　　三营长刚想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抹一把脑门上的白毛汗。

　　萧镇国的视线却突然越过了人群，落在了集结场后方的战车库和重装备停放区上。

　　那里本该是钢铁洪流的天下，此刻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萧镇国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背着手，迈着大步绕过方阵，径直走到那排空荡荡的钢铁巨兽车位前。

　　“人都在，车呢？”

　　萧镇国猛地转身，手里的红漆搪瓷杯重重砸在旁边的一根水泥桩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99A呢？多管火箭炮呢？咱们重装合成旅的家底，合着就剩下这九百多号两条腿的步兵了？”

　　“半数主战装备没到，你这个营长怎么当的？！”

　　三营长整个人像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挺直腰杆，大声喊道。

　　“报告参谋长！所有缺编的主战装备，都是三天前被战区装备管理处统一调走的！我们营根本没有调配权限，只能执行命令！”

　　萧镇国一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装备管理处？李东平那小子疯了？他没事调你们营的家底干什么？”

　　向天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一旁小声说道。

　　“首长，装备处调拨大批主力装备，按规矩必须得有战区作训科和参谋部的联合签发文件。我这边没收到任何消息啊。”

　　萧镇国脸色铁青，转过身对向天云说。

　　“给霍明远打电话！不管他这会在哪，让他半个钟头之内给我滚到西边基地来！”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把我的尖刀营给拆了！”

　　二十分钟后。

　　一辆猎豹越野车卷着一屁股尘土，火急火燎地冲进了营区。

　　车还没停稳，战区装备部部长霍明远就拉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跑了下来。他一边跑，一边用衣袖擦着满脸的汗，脸上堆着有些发虚的笑。

　　“首长！首长您消消气！”

　　霍明远一路小跑来到萧镇国跟前，啪地立正敬礼。

　　萧镇国斜着眼瞅他，冷笑了一声。

　　“老霍，你这腿脚挺利索啊。说说吧，我这3营的主力装备，都上哪发财去了？你是不是背着我，把坦克和火箭炮都卖给隔壁战区了？”

　　霍明远叫苦不迭，赶忙从随身背着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萧镇国面前。

　　“首长，瞧您说的，我哪敢干那掉脑袋的事儿啊。这装备……这装备可是按您之前的批示，全部借给欧冶匪院士了。出库单都在这儿呢，有您的亲笔签名，手续绝对正规！”

　　萧镇国伸出粗粝的大手，一把夺过文件。

　　他倒要看看自己什么时候批过这玩意。

　　结果，刚翻开第一页，萧镇国手里的红漆搪瓷杯就悬在了半空。

　　他的视线在清单那一栏死死定格：主力轻型坦克、105毫米口径榴弹炮、集束发射车、多管火箭炮……

　　而那一栏的出库原因和项目名头上，赫然写着：消防设备国产化替代项目。

　　萧镇国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

　　他脖子的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生生憋出满脸通红。

　　“消防……设备？”

　　萧镇国用手指头狠狠戳着清单上的‘消防设备国产化替代项目’这几个字，手指头直发颤，声调都有些变了形。

　　“欧冶匪那小子，用咱们的主力坦克和火箭炮，去搞消防？！”

　　“他怎么不直接开着99A去马路上扫雪呢？！”

　　霍明远缩了缩脖子，有些无辜地解释道。

　　“首长，欧院士说，这是国家十五五重点卡脖子攻关项目，必须要用最顶级的重型装备做对照测试。咱们装备处也是严格按照您那张特批批件办的事。李东平那儿还有欧院士签了字的出库底单……”

　　萧镇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当初确实给欧冶匪签了一张特批条子，可他以为那小子顶多也就去仓库里翻点废旧雷达、退役轴承什么的，谁能想到这土匪一样的家伙，直接把人家的尖刀营给搬空了！

　　“这小子……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

　　萧镇国哭笑不得，狠狠把出库单拍在霍明远胸口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澎湃的血压降下去，随后把搪瓷杯往向天云手里一塞。

　　“向天云！”

　　“到！”

　　“立刻报备战区作训科，就说7旅3营进行装备转场拉动测试。”

　　萧镇国整了整头上的军帽，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老霍，备车！”

　　霍明远一愣。

　　“首长，咱们去哪？”

　　“去哪？”

　　萧镇国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吉普车的后座上。

　　“跟我去南郊市！我倒要看看，欧冶匪这小子怎么用火箭炮和轻型坦克去救火！”

　　“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我不把他的屁股蛋子给踢成八瓣！”

　　吉普车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喷着黑烟，咆哮着冲出营区，朝着南郊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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