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喉结猛地滑动了一下，脸上原本那点得意劲儿瞬间僵住了。他一拍大腿，叫苦不迭地喊冤：

　　“钟老，天地良心，这事儿我真是一星半点儿都不知情啊！”

　　“再说了，那小子虽然平日里行事不着调，但在大是大非跟前，脑子绝对清醒得很。他这回捣腾的，千真万确就是卫星轨道，跟咱那弹道导弹轨道压根就不是一码事，更不可能泄什么密！”

　　钟怀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红色塑料夹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你丫少在这儿替他打马虎眼。他没泄密，航天系统那帮老家伙能把官状一路告到我这儿来？”

　　“这上面的字儿，一个个戳得比针还尖。说他手伸得太长，无视保密条例，违规跨界搞什么民营代工，纯粹是抢别人的铁饭碗。那帮老骨头现在在外面，恨不得把这小子的指定防务给生吞活剥了。”

　　周建安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

　　“得了吧，他们那是瞅着那小子把轨道项目做成了，自个儿那点油水被挤兑没了，急眼了在这儿装蒜呢。”

　　“要我说，欧冶匪搞这一出，那是给国家省了大钱。民营代工怎么了？只要东西能按时造出来，质量过硬，管它是谁造的。那帮老家伙就是闲的，天天不琢磨怎么把技术搞上去，净琢磨怎么分蛋糕了。”

　　钟怀瑾捏了捏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又从抽屉里扯出一叠材料，随手甩在桌子上：

　　“行了，别搁这儿跟我唱双簧。航天那边的投诉也就算了，我能压得住。可你看看这个，今天还有一封更要命的，直接递到了上头，说他接着搞轨道项目的名义，私底下在代工厂里捞钱，中饱私囊。”

　　周建安一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乐出了声：

　　“他捞钱？这纯粹是扯丫的大胯！”

　　“谁不知道欧冶匪那小子是个什么德行？他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里，至今连个像样的空调都舍不得装。这主儿抠得跟铁公鸡似的，平日里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但他对自个儿人，对国防项目，什么时候含糊过？”

　　“说他捞钱？他丫要是真想发财，随便把手里那几项改装的专利往外一卖，躺着都能当首富，犯得着搁这儿跟咱遭这罪、冒这险？这写举报信的主儿，脑子怕是被驴给踢了，进水进得都能养鱼了。”

　　钟怀瑾看着周建安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有些无奈，刚准备开口训两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

　　敲门声沉稳而有节奏，透着股说不出的公事公办。

　　“进来。”

　　钟怀瑾收起脸上的笑意，沉声应道。

　　门推开，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刚毅冷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一进来，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纪委，顾守正。

　　周建安一瞧见是他，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针，作势就要站起身：

　　“钟老，既然顾主任有公事要汇报，那我就先撤了，科工委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回去收拾呢。”

　　顾守正却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声音犹如没有起伏的机器，硬生生把周建安钉在了原位：

　　“周主任，别急着走。这事儿跟你们科工委脱不了干系，跟指定防务更是直接对口。你坐着，一块儿听听吧。”

　　周建安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看了钟怀瑾一眼，见钟怀瑾微微点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坐了回去，嘴里小声咕哝了一句：

　　“得，今儿这屁股是挪不开了。”

　　顾守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客椅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了钟怀瑾面前：

　　“钟老，我这次来，是接到了关于指定防务负责人欧冶匪的实名举报。而且，性质非常严重。”

　　周建安伸长了脖子去瞅那份文件，嘴里忍不住嘟囔：

　　“顾主任，又是轨道代工那点破事儿吧？我刚刚还跟钟老琢磨这事儿呢，那纯粹是误会……”

　　“不是轨道代工的事情。”

　　顾守正冷冷地打断了周建安的话，转过头，一双鹰部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一封针对欧冶匪个人作风、以及涉嫌重大利益输送和国有资产流失的实名举报信。字数足足有一万多字，里面时间、地点、资金流向，写得一清二楚。”

　　周建安这下真懵了，眨了眨眼：

　　“一万多字？这丫是写长篇小说呢？他能利益输送给谁啊？”

　　顾守正没有理会周建安的插科打诨，转头看向钟怀瑾，一字一顿地说道：

　　“举报信上称，欧冶匪在没有经过任何合规审批的情况下，动用指定防务的资金，强行收购了九州医院的全部股权。并且，在收购完成的当天，就下令将医院内所有昂贵的进口医疗设备、药品低价折现、甚至直接清空。”

　　“不仅如此，他把设备清空后，不给普通老百姓看病，却依然全额发放所有医护人员的底薪，将一家综合性二甲医院彻底废置。举报人称，欧冶匪此举涉嫌通过低价变卖医院资产，向第三方企业或个人进行利益输送，行径极其恶劣。”

　　听到九州医院这四个字，钟怀瑾的手指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而坐在一旁的周建安，先是愣了半晌，随后嘴角开始疯狂地抽搐起来。

　　他心里那是比谁都清楚，欧冶匪这小王八蛋买医院、卖设备，到底是为了倒腾什么。什么利益输送，那纯粹是那小子为了给那帮高达驾驶员弄治疗仓和维护仓，嫌普通的医疗设备碍事，顺手给清了场！

　　周建安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憋住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张老脸还是憋得通红，忍不住开口道：

　　“顾主任，这举报信纯属是扯淡。那小子买医院是为了……”

　　“周主任。”

　　顾守正的声音沉了下去，神色冷厉地看着他：

　　“九州医院虽然改制了，但它依旧牵扯到多方利益。欧冶匪这种近乎荒唐的操作，已经引起了极大的民愤和业内质疑。无规矩不成方圆，指定防务就算背景再硬，也不是他欧冶匪法外之地的自留地。”

　　钟怀瑾一直沉默着，他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举报材料，半晌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可怕，只有百叶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过了好一会儿，钟怀瑾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顾守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正啊，咱们纪委的职责，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同时，也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干实事的同志。指定防务在我国防建设上的重要性，你心里应该有数。”

　　顾守正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却依旧坚硬：

　　“钟老，我明白。所以这次，我亲自带队过去。我们不会凭空诬陷他，只要他能把资金去向、设备处置的合理性交代清楚，我们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

　　钟怀瑾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好，那你就按规定去查。这件事情，指定防务必须全力配合，不许有任何特权。”

　　“不过，守正，我也有一个要求。”

　　顾守正神色一肃，直起身子：

　　“钟老请讲。”

　　钟怀瑾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如刀，语气中带上了一股铁血的杀伐之气：

　　“查，可以。但如果查到最后，发现欧冶匪没有任何违规行为，所有资金和设备变动都有合理解释。那么，这封洋洋洒洒一万多字的实名举报信，是谁写的，背后又是谁在指使、谁在推波助澜，你们纪委，也必须给我一查到底！”

　　“国防重器，容不得这帮蝇营狗苟之辈在背后使绊子。谁要是想借着纪委的刀去杀我大乾的功臣，那这把刀，就先落在他们自个儿的脖子上！”

　　顾守正迎着钟怀瑾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威压，没有任何退缩，反而干净利落地立正敬礼，声音掷地有声：

　　“是！钟老请放心，纪委办案，向来只认事实，绝不偏袒任何一方。若有构陷，定斩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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