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瑾喝了一口温吞的茶水，指尖在桌上一份刚刚批复的红头文件上弹了弹，发出一声脆响。

　　“今年秋天，玄武战区那片戈壁滩，动静得闹大点。那一千亿的储备预算，一分钱不留，全部砸给这次中标的量产家伙。通知让招标组在一周内草拟好，群发给各单位。”

　　周建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有些疑惑地问：

　　“那小欧那小破店呢？指定坏不了防务怎么说？他刚盘下了大兴县的农用车厂，手里正缺项目。”

　　钟怀瑾摇了摇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新的拨款单，用黑色的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指定坏不了防务不发邀请。这次竞标，只发给名单上那几家老牌军工。不过，从特别预算储备里，划出两百亿出来，给欧冶匪这小子拨过去。”

　　周建安嘴里的烟差点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把掉在裤子上的烟灰弹掉。

　　“两百亿？老钟，你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点。这钱直接砸给他，还不让他参与竞标，你这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钟怀瑾把笔帽‘啪’的一声扣上，语气不容置疑。

　　“那一千亿是给那帮老家伙分量产蛋糕的，拼的是产能和成熟度。他那个大兴县的农用车厂刚接手，连条正经的防务生产线都还没理顺，现在拉他进来拼量产，他拿什么去跟北车所和116所那些老油条争？两百亿是专项研发金，让他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把手里的前沿技术和后续研发方案给弄扎实了。这叫任务边界，不许他跟着瞎掺和。”

　　周建安咂了咂嘴，有些回过味来。

　　“行，你这是逼着他在大兴县闭门造车呢。不过，两百亿砸下去，要是换成别人，早乐得找不着北了。这小子那脾气，怕是得嫌弃咱们给找的活儿太安逸。”

　　钟怀瑾摆了摆手，把两份文件一并递给站在一旁的秘书。

　　“把通知拟好，用战区系统群发下去。另外，给欧冶匪的这笔研发资金，走保密通道直接划过去，让他尽快交方案。这次竞标现场，别让他去添乱。”

　　秘书挺直了腰板，接过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机要室里，键盘的敲击声极为密集。

　　秘书登录了内部系统，在群发通知那一栏快速勾选接收单位。因为指定坏不了防务刚刚完成了对大兴县农用车厂的整体收购，企业的最新资质信息刚刚在军工名录里完成了同步。秘书的滚轮滑得极快，在拉选‘地方参测科研单位’群组时，手一抖，顺带着把这个刚刚挤进名录最末尾的‘指定坏不了防务’也给一并勾选了进去。

　　伴随着绿色的‘发送成功’字样在屏幕上闪过，一封带着红色电子印章的量产实测招标邀请函，就这么顺着保密网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指定坏不了防务在大兴县的内部收件箱里。

　　军绿色的铁皮桌上，两杯刚倒的热水在腾着白气。

　　沈成桓拍着桌子，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震得水杯直晃荡。

　　“老周，这次上面给了一千亿的盘子，可不是让那帮老家伙来这里过家家的。评估组的调子我来定，不管来的是北车所还是116所，到了我玄武战区的地界，全都得扒掉一层皮。我只看实战性能，谁的履带跑断了，谁的炮管卡壳了，立刻给老子卷铺盖卷滚蛋。我这里，绝对不搞半点人情分。”

　　周建安端起水杯，吹了吹面上的浮叶，语气也极严肃。

　　“你那头抓性能，我这边卡成本。这一千亿是特别储备预算，每一分钱都得用到刀刃上。要是哪家交出来的东西性价比过不去，哪怕性能吹到天上去，在我这儿也过不了关。咱们分工明确，你测战斗力，我算经济账，把这帮老油条的油水全都给挤干净。”

　　沈成桓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

　　“那就这么着，走，带你去看看老子给他们准备的‘大礼’。”

　　两人出了办公楼，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的发动机爆发出一声难听的轰鸣，卷起一股黑烟，往测试场深处驶去。

　　戈壁滩上的风沙很大，粗砂打在吉普车车漆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车子停在黄沙飞扬的小土坡上。

　　沈成桓推开车门，脚下踩着干裂的砂石地，指着前方的一片平原。

　　“瞧见没，这片地，我让人埋了三千颗压发雷和绊发雷。雷体都是真家伙，只是没装药，但触发引信和压力传感器全是实打实的。车轮只要压上去，系统立刻判定瘫痪。”

　　周建安拉紧了防风服的拉链，眯着眼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旁边那几根铁架子呢？怎么还接着高压线？”

　　沈成桓哼了一声。

　　“那是最新款的多波段大功率电磁干扰塔。只要开机，方圆十公里之内的无线电和民用信号全得变成一堆白噪音。北车所那帮人不是天天吹嘘他们的火控和信息化底盘吗？到了这里，我让他们连自家副官的哨音都听不见。考核标准，必须完全对标实战。”

　　周建安抬手拍了拍吉普车盖上的浮土，弄了满手的灰。

　　“你这是真打算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拽下来。山地、沙漠、沼泽，再加上雷场和强干扰，就算是最先进的坦克，在这里走上一圈也得褪层皮。”

　　沈成桓冷笑。

　　“打起仗来，敌人可不会管你的样车是不是值几个亿。交不出真家伙，就别惦记这一千亿的订单。老子不看他们在办公室里写出来的那些好看数据，真家伙拉到这里，走一圈，谁能活下来谁才是爷。”

　　重型卡车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掀起的漫天黄沙几乎把天空都染成了黄色。

　　测试中心的大铁门敞开着，一辆辆重型平板拖车正在缓缓驶入，发动机在低沉地轰鸣，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烟味。

　　地面已经被重型履带压出了深深的沟壑，砂石在车轮下被碾得粉碎。

　　沈成桓和周建安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已经集结完毕的各参测团队。

　　北车所的聂怀仁、116所的高尚、嘉林特装的孟浩然全部到场。

　　北车所的总工聂怀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磨得发亮的深蓝色工作服，正指挥着大吊车，把一辆用迷彩布紧紧包裹着的庞然大物从板车上卸下来。那巨物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一辆极具压迫感的主战坦克。

　　沈成桓带着周建安走了过去，脚下的皮靴踩在砂石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老聂，这回把你们北车所的箱底货都搬出来了？”

　　聂怀仁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庞然大物。

　　“WZ-124项目，我们研发了整整五年，所有的测试数据都在里面了。沈司令，周部长，咱们北车所按规矩来，绝不搞特殊待遇。是骡子是马，拉上去遛遛就知道了。”

　　旁边，116所的总工高尚也带着人站在一辆巨型大八轮步战车旁，那战车上覆盖着‘014’的红色喷漆代号。高尚年轻一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沈司令，我们 116所的014大八轮项目可不是来陪跑的。这回我们把最新的通用底盘拉过来了，不管是防雷性能还是野外机动，保证让大家开开眼。”

　　不远处，嘉林特装的孟浩然正带着一帮年轻的技术员，在几辆轻型的‘三代山猫’全地形车前忙碌地调试着天线和变速箱。

　　沈成桓扫视了一圈这几家军工巨头的阵势，满脸横肉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极粗粝的笑容。

　　“成啊，人都到齐了，东西也带得够硬。这次实测没别的话，谁能在这片荒地里活到最后，一千亿就是谁的。要是觉得自家的东西不抗造，现在认怂退出还来得及。”

　　整个集结区里没人应声，只有北风刮过铁皮车厢发出的‘呜呜’声。

　　周建安和沈成桓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神色都有些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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