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国一把将纪伟忠的大脸盘子推到一边，扯着嗓门大喊：

　　“甭抢了！欧冶匪，我问你，你这消防火箭炮，精度参数到底是多少？这玩意儿打二百九十九公里，要是偏得没边儿，那还玩个屁？”

　　欧冶匪用屁股倚着卡车前引擎盖，不慌不忙地又摸出根火柴。呲啦一声，蓝莹莹的火苗子把红梅点着，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个圆滚滚的烟圈：

　　“精度？您这话问的，咱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出品，招牌能砸喽？精度绝对没问题，就是这正向误差稍微大那么一点儿，七百零一公里。”

　　四周瞬间安静了。

　　风吹过矿坑，带起一片沙尘，没人说话，只有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沈总工捏着红蓝铅笔的手僵在半空，笔尖在雪白的本子上戳出一个黑洞。

　　纪伟忠的嘴半张着，舌头顶在牙齿上，整个人跟个被冻住的冰雕似的，一动不动。

　　萧镇国眼珠子一鼓，一口气生生卡在嗓眼儿里，憋得脸皮发紫，手里的旱烟袋锅子差点儿掉鞋帮子上。

　　“你丫跟我扯淡呢？正向误差七百零一公里？标称射程才二百九十九公里，你误差比射程还多两倍多？这一炮放出去，火没灭干净，隔壁省的办公大楼先被你丫平了！这哪是消防，这叫定向爆破！”

　　沈总工也缓过神来，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小欧啊，技术不是这么搞的。卫星制导的误差顶多几十米，你这误差七百多公里，这要是往南边指，弹头指不定直接掉北极熊家里去了，这能叫精确制导？”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嫌弃：

　　“瞧瞧，说你们没见识了吧。什么叫正向误差？就是往目标方向飞的时候，因为风速、气流、还有咱这发动机动力太足，一不小心，额外多飞了七百零一公里。这多出来的道儿，它是在正前方的路线上多飞出来的，懂么您内？”

　　萧镇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手里的白瓷茶杯悬在半空中，里面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渗，手背都烫红了，他却愣是没眨一下眼。

　　脑子里的浆糊瞬间被理顺了。

　　标称射程二百九十九公里，加上额外多飞的七百零一公里正向误差。

　　这加起来，正好是一千公里！

　　萧镇国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颤得像是在筛糠：

　　“一千公里……你这破消防卡车，能打一千公里？这哪是消防火箭炮，这分明是中程导弹！”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萧司令，大伙儿可都听着呢，别乱给咱扣帽子。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远程精确制导灭火器材。总射程一千公里怎么了？中导条约明文规定，管的是标称射程三百公里以上的导弹。咱这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标称射程二百九十九公里。多出来的那些是误差，是物理规律，是技术层面的不可控因素。咱严格遵守条约，合规得很，国际法庭来了也得给咱发个守法良民证。”

　　沈总工听得直翻白眼，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军工常识被这小子直接丢进马桶里冲了。

　　把中程导弹的核心参数硬生生说成是‘技术误差’，这已经不是钻空子了，这是把国际军控条约扒光了在太阳底下暴晒。

　　但震惊过后，沈总工眼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一千公里射程，还完美规避了条约限制。

　　这要是拿去出口，那些天天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中东客户，还不得把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门槛给踩烂了？

　　萧镇国狠狠擦了一把脑门子上的白毛汗，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你小子少跟我扯这些歪理。真金不怕火炼，既然你吹得这么牛，敢不敢当场遛遛？今儿要是打不出来，我把你这小破店给拆了！”

　　欧冶匪冷哼一声，插着兜朝不远处的发射车挥了挥手：

　　“沈豹，别老在那猫着了，干活！装订三公里外那个秃山头的靶点，给领导们整个花活瞧瞧。”

　　在车底盘下面捣鼓工具的沈豹麻溜地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机油，咧嘴乐了：

　　“好嘞，老板，您瞧好。”

　　沈豹一步跨进驾驶室，手指头在那个粗糙的、连油漆都漆得不均匀的绿色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戳了几下。

　　萧镇国和沈总工几步窜到操作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欧冶匪跟在后头，慢条斯理地解释：

　　“咱这玩意儿用的是垂直发射，卫星制导，稳当得很。等弹头飞到靶点上空，它会自动分裂，到时候覆盖面积大得能把整个山头都罩进去，灭火绝对是全方位无死角。”

　　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得像是在地底深处炸开的巨响传来。

　　停在空地上的绿皮卡车猛地往下一沉，轮胎压得死死的。滚滚的热浪夹杂着白色的烟幕，瞬间将方圆百米笼罩得严严实实。

　　后车斗上的蜂巢管口中，七十二枚粗壮的黑色弹头喷射出刺眼的橘红色火舌，笔直地冲向天空。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撕裂，尖锐的破空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七十二条白色的尾迹宛如一条条通天巨龙，在蔚蓝的天幕上交织缠绕，拉出一张巨大的白色网幕。

　　萧镇国急急忙忙转过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直播监视屏幕。

　　画面中，红外摄像头正死死咬着高速飞行的弹群。

　　就在弹群飞临三公里外那座秃山头上空的一瞬间，屏幕上的数据陡然狂飙。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爆裂声。

　　那七十二枚原本聚拢在一起的黑色弹头，在临近靶点上空的刹那，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精准的分裂。

　　一枚分裂成二十四枚。

　　刹那间，原本黑沉沉的弹群在空中猛地一颤，散开成漫天耀眼的光点。

　　一千七百二十八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子弹头，宛如一片在夜空中被揉碎的星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监视器屏幕。

　　金色的流星雨带着死亡与新生的双重美感，将整个靶点上空彻底遮蔽。

　　萧镇国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双拳攥得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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