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干瘪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个刚出锅的肉包子。他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身旁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穿着蓝色中山装的瘦个子介绍道。

　　“欧冶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南郊市人工影响天气办公室，简称人影办的周主任。”

　　周主任有些拘谨地朝欧冶匪点了点头，手里死死捏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杨天和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个黑着脸的萧镇国，自顾自地大倒苦水。

　　“您是不知道，这南郊市周边几百个乡镇，眼瞅着秋播就要开始了，结果赶上这鬼天气，干旱少雨。老天爷不赏饭吃，我们人影办就得想办法‘人工增雨’。可我们手里那点破烂家当，实在是不顶用啊！”

　　“不顶用？”

　　欧冶匪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点上，深吸了一口，有些纳闷。

　　“我记得你们气象局不是有降雨火箭弹吗？那玩意儿不是一打一个准，怎么着，没炮弹了？”

　　杨天和苦着脸，把周主任手里的文件夹夺过来，哗啦啦地翻开递到欧冶匪眼皮子底下。

　　“哪儿啊！我们手里倒是有不少从部队退役下来的旧八五高炮，还有几千门过期的火箭发射架。可那破玩意儿太落后了，射高才两三千米，顶天了也就打打低空积雨云。现在的云层高得邪乎，全在四五千米以上挂着呢。咱们的炮弹打上去，连云彩眼儿都够不着，直接就在半空干炸，那叫一个糟践东西！”

　　杨天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欧冶匪的烟头上。

　　“刚才我跟老周在局里瞧见你们测试那个‘远程消防炮’的直播了，那高度，那准头！好家伙，隔着十几公里精准爆破，把真空干粉送得那么稳。我们一合计，这玩意儿要是把里面的灭火干粉换成碘化银，那不就是天底下最牛逼的增雨大炮吗？所以我们连报告都没打，直接开着车就奔您这儿来了，我们气象局要订两台！”

　　“两台？”

　　站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萧镇国听到这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两只背在身后的粗糙大手攥得咯吱作响。

　　“老杨，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你当小欧这儿是百货大楼呢，还点名要两台？别说我不给你，就算欧冶匪敢卖，你那小身板也根本吃不下！”

　　杨天和被萧镇国这突如其来的军方威压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底下那些快干死的麦田，又有些不服气地梗起脖子。

　　“萧司令，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是民用消防炮，我们气象局用财政资金合规采购，用于农业防灾减灾，怎么就吃不下了？”

　　“怎么吃不下？”

　　萧镇国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杨天和和周主任后退了半步。

　　“老子告诉你，那所谓的远程消防炮，其弹药抛射轨道是专门针对低空、大倾角的平射灭火设计的。你要搞人工增雨，弹药必须要在高空进行大面积雾化播撒。现有消防装备的膛压、炮闩设计，根本承受不住大仰角垂直发射的后坐力。你买回去，第一炮就能把你们人影办的炮车给震碎了，你信不信？”

　　杨天和有些傻眼，扭头看了看周主任，后者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冲他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示意萧镇国说得确实是实情。

　　“那……那怎么办？”

　　杨天和有些泄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手里的文件也蔫了下来。

　　“眼瞅着这干旱再不解决，下半年的粮食产量指标可就全砸了啊……”

　　就在场面陷入一片死寂的时候，旁边一直没吭声、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欧冶匪突然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说老爷子，您别把话说那么死啊。现有的消防炮不合适，不代表咱就没别的货了啊。”

　　萧镇国眼睛一眯，狐疑地看着他。

　　“你小子又琢磨什么幺蛾子呢？”

　　欧冶匪嘿嘿一笑，双手抄回裤兜里，转头看着杨天和，那眼神活像个在胡同口忽悠外地游客买假古董的街溜子。

　　“杨局，您也甭上火。咱大兴县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向来秉承客户就是上帝的原则。您刚才说的那个痛点，其实我早就考虑到了。这降雨嘛，讲究的就是个‘高’和‘准’。您看这样成不成，我这儿刚好有一款新研发的宝贝，今儿个刚送来做测试。”

　　说着，欧冶匪扭头朝站在警戒线边上的沈豹打了个响指，扯着嗓子喊道。

　　“沈豹！把那辆‘龙王号通用发射器’给老子开进来，让杨局开开眼！”

　　“好嘞，老板！”

　　不远处的林子后面，顿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柴油机咆哮声。

　　紧接着，一辆体型庞大得有些过分的重型卡车缓缓驶入了空地。那卡车的底盘高得离谱，八个巨大的轮胎陷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车辙。最让人瞩目的，是这辆卡车后车厢上搭载的一个银灰色的巨大发射架。

　　那发射架的口径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怎么看都透着股跟‘民用’毫不相干的暴力美学。

　　杨天和与周主任整个人都看傻了。他们虽然是文职，但好歹也管着人工降雨，对各种火炮炮身熟悉得很。眼前这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发射器，这他妈分明是一尊随时准备把地壳掀开的战略级火箭巢啊！

　　“这……欧冶总，您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杨天和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巨大的卡车，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气象局是想要人工降雨，不是想把龙王庙给炸平了。您这发射器……它能降雨？”

　　“瞧您这话说的，怎么就不能了？”

　　欧冶匪走到卡车旁边，伸手拍了拍那粗壮的发射管，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咱们这叫‘龙王号通用发射器’，主打的就是一个‘通用’。听这名字多吉利，龙王爷来了都得给咱点根烟。别看它长得五大三粗的，其实它的内核是一套极其温柔的垂直发射系统。”

　　欧冶匪指着发射架上的编程接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玩意儿采用的是全电脑编程控制。您要是想灭火，它就装载干粉弹药；您要是想降雨，只要在后台把程序一改，里面装上碘化银弹药。它就能自动计算高空风速和气压，进行大仰角甚至垂直角度的超高空发射，绝对不带偏一厘米的。”

　　萧镇国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绕着这辆卡车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欧冶匪跟前，咬着牙低声问道。

　　“你小子少在这儿跟老子扯什么龙王爷。老实交代，这玩意儿的真实参数是多少？你给老子把底兜干净了！”

　　欧冶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凑到萧镇国耳边，用极其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也没啥，也就是针对特殊云层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冗余设计。它的最大垂直射高大概是100公里，最大斜射射程……差不多400多公里吧。”

　　一旁的纪伟忠正在喝水，听到“100公里”这个数字，噗的一声，一口矿泉水全喷在了旁边纪检车的挡风玻璃上。

　　他手一哆嗦，矿泉水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就那么张着嘴，像个被雷劈了的鸭子。

　　杨天和更是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他使劲掏了掏耳朵，逻辑彻底崩塌了，碎嘴子跟着念叨。

　　“多……多少？垂直射高100公里？射程400多公里？不是，欧冶总，咱这南郊市的积雨云顶天了也就一万米高。您这100公里的高度，这不直接把炮弹打到外太空去跟卫星作伴了吗？我们是求雨，不是要打外星人啊！”

　　旁边的周主任也是一脸懵逼，手里攥着的塑料文件夹被他捏得变了形，小声嘀咕着。

　　“100公里高度……这高度，都能给国际空间站送外卖了吧……”

　　萧镇国的太阳穴狠狠地跳动了两下。射高100公里，射程400公里，还支持垂直发射和编程弹药。

　　这他妈能叫民用发射器？

　　这玩意儿换个弹头，那就是妥妥的中程战术导弹，甚至能拿来做反导和防空拦截了！这小子为了把军火卖给气象局，连这种战略级的玩意儿都给整出来了？

　　“咳，杨局，您这格局就小了不是。”

　　欧冶匪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像是在推销一台带烘干功能的洗衣机。

　　“咱们搞科研的，得有超前意识。现在是用不着100公里，可万一以后气象局的业务拓展了呢？再说了，功率大、射程远，说明咱这设备的冗余度高，用起来安全，不容易炸膛。您想想，人家隔壁市用两千米的破炮打雨，您这儿一炮上去，直接在近地轨道给全省人民来一场人工降雨，那多局气，多有面儿啊！”

　　杨天和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觉得这小子的逻辑竟然该死的闭环了。

　　“可是……这能行吗？”

　　杨天和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尊巍峨的“龙王号”。

　　“别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吧？”

　　“得，就知道您各位不信。”

　　欧冶匪咧嘴一笑，直接伸手拉开车门，冲着驾驶室里的沈豹招了招手。

　　“正好，今儿个设备和试射弹药都到位了。沈豹，准备一下，把发射架升起来，给咱们杨局和萧司令，当场来一炮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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