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豹，甭磨蹭了，按预设参数把那三类编程子弹药都给老子塞进去，准备干活！”

　　欧冶匪吐掉嘴里的红梅烟屁股，用脚底板碾了碾，扭头冲着大卡车驾驶室扬了扬下巴。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是个在胡同口指挥手下搬白菜的街头混子，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搞科研的严肃劲儿。

　　“得咧，老板！”

　　沈豹闷声应了一句，整个人精干得像截黑铁塔。他二话没说，抬脚就往发射操作区走去，宽大的作训服在水泥地上带起一阵风。走到操作台前，他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开始在密密麻麻的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起来，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观摩区这边，萧镇国、杨天和还有周主任几个人，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巨大的银灰色发射管上了。周主任一边推着眼镜，一边把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变形的蓝色塑料文件夹死死抱在怀里，嘴里忍不住碎碎念叨。旁边的纪伟忠刚拿抹布擦干净车窗上喷的水，这会儿也凑了过来，脖子伸得像只待宰的呆头鹅。

　　“欧冶总，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通用’，我这心里怎么老觉得直犯嘀咕呢？”

　　杨天和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干笑着往欧冶匪跟前凑了凑，语气里全是小市民的抠门与算计。

　　“咱们气象局买这玩意儿是降雨的，您可别给整出什么危险动静来。还有，那什么编程弹药，到底是个嘛意思啊？能有我们以前的高炮好使？”

　　欧冶匪双手抄在裤兜里，有些嫌弃地斜了杨天和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杨局，您这格局就甭提了，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欧冶匪嗤笑了一声，京腔里带着股慵懒的嫌弃味儿。

　　“什么叫好使？我这‘龙王号’里配的编程弹药，一发大弹头里面整整套了7发带独立导航的子弹头。知道什么叫独立导航吗？就是这七个小家伙在半空能自己找路、各干各的。一发打上去，灭火的、降雨的、温压除湿的，全在后台程序里编排好了。大水冲了龙王庙那是老黄历，我这弹头一响，降雨效率能翻几十倍。您那旧八五高炮跟这比起来，连给它提鞋都不配，懂吗？”

　　听到“温压除湿”和“7发独立导航子弹头”这几个字，站在后面的萧镇国眼皮子狠狠一抖。

　　这他妈不就是多弹头独立重返大气层载具技术吗？

　　还温压除湿？那是军用温压弹的洗地路数吧！这小子居然把这种洗地级别的毁灭技术，包装成了‘民用编程消防弹药’？

　　萧镇国刚想开口质问，发射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老板，目标坐标已装订！三类子弹药装填完毕，自检程序无异常！”

　　沈豹的声音从操作台的大喇叭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

　　“倒计时，三、二、一，放！”

　　随着沈豹大拇指狠狠砸在红色的发射键上，整片大兴县荒地发出了地龙翻身般的剧烈震动。没有普通火箭弹那种刺耳的尖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到让人心脏发慌的低频轰鸣，震得杨天和脚底板直发麻，差点一屁股蹲在泥地里。

　　紧接着，一道粗壮无比的惨白色烈焰从巨大的卡车后方猛地喷涌而出。泥地上的碎石和落叶瞬间被这股狂暴的气流卷飞，虚空中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枚浑身漆黑、造型科幻的巨大灭火弹，在惨烈白焰的托举下，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笔直地扎进了头顶的苍穹之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乳白色尾迹。

　　“卧槽……”

　　杨天和这辈子哪见过这场面，手一哆嗦，刚摸出来的打火机直接掉进了脚边的泥浆里。

　　观摩席最边上，一直眯着眼睛、抱着胳膊没吭声的沈老，在看到那升空的白焰瞬间，整个人突然打了个激灵。这位平日里沉稳得像块老石头的军工界泰斗，此时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还没散去的尾迹，鼻翼剧烈耸动，顺手就把兜里那包没开封的红塔山胡乱往鼻孔里塞。

　　“沈老，您这是？”

　　萧镇国脸色一变，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老的反常。

　　“不对，这动静绝不对劲！”

　　沈老把烟屁股从鼻孔里拔出来，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声音里带着一抹无法自抑的颤抖。

　　“那是液氧液氢燃料！这比冲绝对过了440秒！老萧，这种燃料的能量密度和技术要求高得吓人，那是专门用来打洲际战略装备的推进剂！这小子怎么可能在消防弹里用这玩意儿？”

　　听到“液氧液氢”这四个字，萧镇国那张历经沙场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欧冶匪跟前，那股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旁边的杨天和连大气都不敢喘。萧镇国一把揪住欧冶匪的肩膀，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你小子今天不给老子把话说明白，别想走出这个门！液氧液氢推进，大仰角垂直发射，还装了独立导航的子弹头。你老实交代，这弹到底射程多少？它到底是奔着哪儿去的？”

　　面对萧镇国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欧冶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伸手拍掉肩膀上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瞧您，多大岁数了，火气还这么旺，容易脑供血不足。”

　　欧冶匪懒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一盒新烟拆开，点燃深吸了一口，隔着淡淡的烟雾，他斜乜着萧镇国，用一种推销二手自行车般的市井语气开了口。

　　“其实也没多少，不多不少，刚好一万二千四百公里。误差嘛，差不多也就是一粒沙子的距离，顶天了不超过一米。”

　　“噗通！”

　　杨天和这回是真没站稳，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两只手在泥浆里胡乱抓着，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他有些认知错乱地盯着欧冶匪，脑子里全是浆糊。

　　“一……一万二？公里？不是，欧冶总，我们南郊市从东头走到西头也才几十公里。您这一万二千四百公里，这他妈是跨国旅游啊？咱们人工降雨，用得着把雨下到别的国家去吗？”

　　周主任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连捡都顾不上了，只是两眼发直地盯着天上那道早就不见踪影的白光，整个人傻在当场。

　　萧镇国此时已经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的理智在被欧冶匪用鞋底板反复摩擦。

　　一万二千四百公里，这他妈是民用消防？

　　这标准射程，分明是跨越重洋的终极战略杀器！这小子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直接把可以毁灭半个地壳的洲际导弹换了个‘降雨灭火’的皮肤，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出去了！

　　“欧冶匪！”

　　萧镇国的嗓音有些难以抑制的急促，他指着天上，手都在哆嗦。

　　“一万二千四百公里……你这发导弹的目标，到底是哪儿？你知不知道这性质有多严重？”

　　“急什么啊，萧司令。”

　　欧冶匪无所谓地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前几天我上网，瞧见鹰酱落山鸡那边的山火烧得挺热闹的。那些洋鬼子天天在网上哭爹喊娘，连个火都灭不干净，实在是有损地球村的环保形象。咱们作为爱好和平的国际友人，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说到这儿，欧冶匪拍了拍大卡车冰冷的铁甲，理直气壮地笑了起来。

　　“目标就是鹰酱落山鸡的山火火场！咱们这是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实战化测试消防装备的远程灭火和增雨性能。射程虽然远了点，但它本质上还是个消防设备。跨国灭火，这叫合理合法，也顺便给咱们的产品做个硬核广告。我欧冶匪搞的维修和产品，那性能质量，从来不打折扣！”

　　“你……你真把这玩意儿打到鹰酱家去了？”

　　萧镇国只觉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这小子疯了！这可是洲际级的大家伙，一旦进入外层空间，直接就会触动太平洋对岸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与此同时，欧冶匪官方直播间里的五十多万观众，在听到这个发射目标后，弹幕在经过了足足三秒钟的诡异空白后，彻底疯狂地爆发了，密密麻麻的字眼几乎将整个画面完全遮死。

　　“卧槽！欧冶老板牛逼！跨国消防可还行？”

　　“一万二千四百公里！落山鸡的火有救了，鹰酱，不用谢，请叫我们红领巾！”

　　“神他妈消防装备实战化测试，这绝对是物理意义上的‘送温暖’啊！”

　　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可观摩区现场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萧镇国哪里还有心思管网友怎么说，他脸色惨白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纪检车的引擎盖上，冲着警卫员歇斯底里地怒吼。

　　“快！接通麒麟战区空天指挥部！拉响一级警报！启动所有的雷达和战略监测系统，给我二十四小时死死盯住这枚‘灭火弹’的飞行轨迹！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