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光公司办公区里，键盘声劈里啪啦响成一片，几个公关部的员工正盯着屏幕，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总经理沈默站在办公区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正黑着脸给李飞交代工作。

　　“网上的黑水先别急着对喷，把证据链给我锁死。这帮友商既然想玩阴的，回头一个也别想跑，爷们儿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算总账。”

　　李飞在一旁伸长了脖子，不仅没害怕，眼里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沈总，您说海关把咱们鱼竿扣了，是不是因为咱们这碳布里掺了什么不得了的黑科技？我可听说老美那最先进的隐形飞机就用这种高分子材料，欧总是不是无意中把军工机密给搞到手了？咱这算不算是为国争光啊？”

　　沈默斜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少在这瞎琢磨，还军工机密，你小子天天不看报纸看科幻片是吧？赶紧把嘴闭严实了，少在外面给公司扯闲白儿。”

　　话音未落，秘书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了过来，由于跑得太急，鞋跟在瓷砖地上叩叩直响，脸色白得跟刚糊好的风筝纸似的，连气都没喘匀。

　　“沈总！不，不好了！外面又来人了！”

　　沈默眉头一皱，有些不乐意地拍了拍桌子。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先前欧总不是已经跟着李飞下楼去迎那帮穿黑西装的了吗？怎么着，大门口又被堵了？”

　　秘书连连摆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走廊里的什么人。

　　“不是欧总迎的那拨人，这回来的穿的是制式警服，看着威严得吓人，连前台的预约都没登记，直接奔咱们贵宾接待室去了，指名道姓要找您这个明面上的总经理。”

　　沈默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西装领子，把手里攥着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扔。

　　“走，过去瞧瞧。”

　　接待室的红木椅上，端坐着两名身穿深蓝色制式警服的男子，两人身板笔直，神色冷峻得像是雕塑，面前的桌上各放着一本黑色的工作证件。

　　瞧见沈默推门进来，带头的警官站起身，抬手亮出了证件，上面的国徽在日光灯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沈默同志，我们是国安企业局的。”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沈默手微微一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得勉强挤出个笑来。

　　“同志，咱们卫光可是一等一的守法民营企业，南郊市的纳税大户，这‘国安企业局’怎么还找上门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方根本没接他这茬，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字正腔圆地宣读起来。

　　“现正式通知卫光公司，鉴于贵司相关民用产品在测试中展现出极高的敏感参数，已涉及军用战略物资管制范畴。即日起，卫光公司全员、所有软硬件设施及研发档案，必须无条件配合开展涉密审查。”

　　“明天上午，相关部委的专家团队将正式抵达现场进行实地核查。在此期间，请确保所有核心技术人员不得离岗，所有生产线、研发实验室处于随时待命状态。”

　　宣读完毕，对方将文件往桌上一搁，甚至没有给沈默任何询问和辩解的机会，随即便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把证件收了回去。

　　“请贵司严格执行配合义务，明天见。”

　　两名工作人员推门离去，皮鞋落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沈默一个人呆立在桌前，看着那份红头文件，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两分钟后，卫光公司小会议室里。

　　核心管理层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屋里没人说话，只有老吊扇嘎啦嘎啦地转着，空气里漂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味儿。

　　沈默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钢化玻璃台面一阵细微的乱响。

　　“都愣着干什么？刚才国安通知的内容，大家都听明白了吧？”

　　“李飞，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技术部，把‘起重机一号’的所有研发图纸、测试数据、还有工艺配方全部封存。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准调阅，服务器那边也给我切断外网连接！”

　　“还有，通知后面的碳纤维车间，立刻停止一切对外接待。原本约好的几个渔具代理商参观，全部给我推迟，就说厂区电力维护，不接待外客！”

　　李飞脸色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有些结巴地把头探过来。

　　“沈总，这……这怎么连国安都惊动了？咱不就卖了几根钓鱼竿吗？我可听说国安的小黑屋连个窗户都没有，咱不会真要进去吃公家饭吧？”

　　沈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闭上你的乌鸦嘴！咱们行得端做得正，吃什么公家饭？让你去办就赶快去办，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平日里只喜欢窝在‘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里、一脑门子怪点子的欧冶匪，又转头对秘书低声吩咐。

　　“你，等会儿想办法联系上欧总，把这儿的情况如实跟他说一声。这‘碳纤维’材料的配方和升级工艺都是他弄出来的，问问他，他那方子里到底有没有踩红线的内容，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会议散了，管理层们分头行动，整栋办公楼和生产区域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原本热火朝天的碳纤维拉丝车间里，机器声渐渐弱了下来，工人们正拿着红色警戒带，把核心的几台高温碳化炉和牵伸机给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几个老员工凑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拿着抹布，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窗外瞄，压低声音嘀咕着。

　　“听说了吗？昨儿那个在湘南机场被按的女主播，就是因为行李箱里带了咱们的‘起重机一号’。听说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的钓鱼竿，是能造火箭火箭防热罩的军工料子。”

　　“可不是嘛，友商在网上都传开了，说咱们厂子用非法高敏材料割韭菜。这不，今天连国安的人都上门了，我看咱们厂子这回是要被查封喽。”

　　“你懂个屁，真要是军工材料，没准儿咱们直接就变成军工厂了，以后拿编制的！”

　　工人们私底下窃窃私语，平日里轻松的干活氛围一扫而空，每个人的步子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仿佛生怕踩着了什么雷区。

　　次日清晨，南郊市的天空有些阴沉，风里带着大兴县方向刮来的土腥味儿。

　　沈默领着一众卫光的管理层，规规矩矩地站在厂区大门口，不少人冻得有些缩手缩脚。李飞在旁边不停地扯着领带，手心里全是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远处的路口。

　　“来了！”

　　李飞低声呼了一句。

　　只见远处的柏油路上，三辆清一色的黑色考斯特中巴车排成一列，不急不缓地驶了过来，车牌上清一色的白底黑字，带着红色的特殊前缀。

　　车子在厂大门前稳稳停住，大灯熄灭，显得有些深邃沉稳。

　　中间那辆考斯特的车门哗啦一声向后滑开，先下来的是几个身穿便服、神色锐利的精干青年，不着痕迹地在周边站好了位置。随后，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中年军人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空军春秋常服，肩膀上的金色松枝叶配一颗硕大的金星，在略显阴沉的晨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少将！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双腿忍不住有些发软。这阵仗，远比他预想的任何常规企业检查都要大得多，原本准备掏出来的软中华烟，硬是被他给塞回了兜里。

　　那少将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在沈默面前站定，主动伸出手，脸上的线条刀砍斧凿一般，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你就是卫光的沈默沈总吧？”

　　沈默赶忙两只手迎了上去，腰杆子下意识地往下塌了塌。

　　“首长好，我是沈默。欢迎各位领导来卫光指导工作。”

　　韩知远微微点头，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空军研究院的韩知远。这次带队前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调研你们卫光的‘碳纤维’相关技术。听说你们的拉伸强度和弹性模量已经摸到了特种标准的门槛，我们很感兴趣。”

　　他拍了拍沈默的肩膀，手指上的老茧很厚，力道不轻。

　　“废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带路吧，直接去你们的碳素实验室，看看你们那些能拉动皮卡的宝贝材料。”

　　沈默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下去了一半，他看着眼前这帮穿制服的军方专家，终于明白这场风暴的暴风眼，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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