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厅侧门的厚重木门刚在聂凤天身后合拢，外头的嘈杂声便被隔绝了大半。可还没等他把领带扯松两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皮鞋踏地声。

　　西蒙斯一马当先，跑得连西装扣子崩开了一个都没顾上，手里死死攥着录音笔。在他身后，日本朝日新闻的村上和韩联社的朴姓记者也一路小跑地跟了过来，几个挂着外媒牌子的摄影记者扛着机器在后面跌跌撞撞，镜头直接对准了这边。

　　几名外事办的执勤安保立刻跨步上前，抬手在过道中央拉起了一道人墙，冷冰冰地将这群急赤白脸的外国记者拦在了警戒线外。

　　西蒙斯隔着安保的肩膀，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在走廊的射灯下飞溅，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的傲慢。

　　聂司长！请等一下！你刚才在发布台上的发言完全是在回避核心的法理和安全问题！贵国发射的所谓灭火弹，其实际轨迹已经严重侵犯了别国领空，甚至对轨道安全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中方必须对此进行公开道歉，并对可能造成的损失进行合理赔偿！

　　旁边的村上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也跟着把脖子梗得老高，大声附和。

　　没错！这种极度不透明的装备试验，是对亚太地区安全稳定的粗暴践踏！中方必须给出合理的交代！

　　聂凤天在警戒线前两步停下了脚。他缓缓转过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斜睨着这几个急于要个说法的西方媒体代表。他脸上没有半点被围堵的慌乱，反而挂着一抹极其散漫的冷笑。

　　他先把目光落在了村上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白眼狼。

　　挑衅？村上先生，既然你这么关心安全和透明度，那我今天正好顺便拉一拉旧账。大前年夏天，你们北海道发生那场烧了半个月的森林大火，我们民用消防中队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紧急调派了设备协助你们进行人工降雨。当时产生的设备折旧费、药剂损耗费以及人工服务费，你们外务省到现在还赖着没有结清。

　　说到这儿，聂凤天嘴角微微一歪，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回去转告你们外务省那些管账的，先把这笔消防欠款给结了。我们民营企业的辛苦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毛病，在我们这儿可不惯着。

　　村上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瞬间由白转青，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手里拿着的采访本一个没捏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聂凤天连看都没看地上的本子一眼，慢条斯理地把视线挪到了西蒙斯脸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压迫感顿时死死压了过去。

　　至于西蒙斯先生提到的道歉和赔偿？这就更滑稽了。我们一不没偷二不没抢，在公共外层空间进行正常的民用消防器械性能测试，道哪门子的歉？至于赔偿，等你们把那四千八百万的跨国灭火账单结清了，咱们再来慢慢算。

　　说到这儿，聂凤天故意顿了顿，微微前倾身体，看着西蒙斯的眼睛，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刀。

　　另外，顺便纠正你刚才在台上的一个常识性数据错误。我们这款大容量民用高压脉冲灭火弹，它的极限安全规划设计射程，不是一万二，是一万二千四百公里。这个射程，足够平稳、精准地覆盖贵国本土的绝大部分森林和干旱区域。

　　聂凤天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只留给西蒙斯一个冰冷的后脑勺，伴随着他最后那句飘在走廊里的京味儿调侃。

　　所以，西蒙斯先生，以后你们家后院要是真着了火，别客气，只要灭火费给够，我们的民用消防设备绝对随叫随到，保准把火给你浇得透透的。

　　西蒙斯站在警戒线外，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手里那支高档钢笔在掌心里被捏得咯吱作响，黑色的墨水顺着指缝悄悄渗了出来，他也完全没有察觉。

　　东大外交部走廊里发生的这一幕，以及聂凤天最后甩出的那一记‘一万二千四百公里’的真理准则，瞬间通过外媒记者的直播设备，在全世界的互联网上炸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万二千四百公里的极限射程。

　　这层由欧冶匪那家小破店牵头、华夏军工官方亲自背书的‘民用消防’遮羞布，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套在鹰酱脖子上的绞索。

　　谁都知道，在这个射程范围内，根本就没有什么民用和军用的界限，真理的范围，已经完全覆盖了鹰酱家里的每一个马桶。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鹰酱白房子新闻简报室。

　　由于东大这场突如其来的强硬表态，原定的新闻发布会硬生生往后延迟了整整十五分钟。简报室内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长枪短炮的机械快门声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催促。

　　白房子发言人卡洛琳踩着高跟鞋，步子极快地从后台走了上来。她面色凝重，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刚刚由智库和军方联合修改出来的紧急应对简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卡洛琳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外媒记者，心里早把情报部门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这帮干吃饭不干活的蠢货，送上来的口径根本就是一堆废纸。人家一句民用设备、没签条约，就直接把我们的底裤全给扒干净了，这让我怎么圆？

　　卡洛琳深吸了一口气，强撑起那副职业化的扑克脸，伸手调了调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下午好。关于近期在亚太地区发生的相关飞行器事件，白房子注意到……

　　卡洛琳女士！

　　卡洛琳的声明甚至还没念完第一句，坐在第二排、代表欧洲《晨报》的资深记者便已经毫无礼貌地站了起来，高举着录音笔打断了她的话。

　　东大外事部门刚刚在发布会上明确表示，涉事飛行器属于完全合规的民用超远程消防设备，且东大非中导条约缔约国，不受任何射程条款约束。请问白房子对此有何评价？盟友们非常关心，鹰酱是否已经失去了对中导技术的绝对控制和法理约束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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