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会议室里，宋国忠的话音刚落，四下里就只剩下那台老旧吊扇呼哧呼哧转动的声音，带起一阵燥热的死风。

　　冯少阳也沉着脸，那神情就像是刚吞了一只绿头苍蝇，死死盯着欧冶匪，摆明了要在人事合规这道红线上把关到底。

　　“老宋，老冯，您两位瞧瞧，这好端端的，怎么还整出上纲上线那一套了？”

　　欧冶匪把两条腿从桌上撤下来，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着膝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泛黄的档案：

　　“战争罪？重婚罪？听着是挺唬人。可咱们把这层皮给剥开，老赵在非洲干的那些事，那叫事儿吗？那叫帮着穷哥们儿搞脱贫致富！捎带着，用咱们淘汰的农用小无人机，把那帮不讲理的土匪给收拾了。”

　　“欧冶总，这是原则问题！”

　　冯少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蹦了蹦：

　　“我国防务企业用人，首重政审！他赵闯的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这些，这叫严重违规！万一被境外的特工摸出底细，说我们胜利防务雇佣国际战犯，这国际舆论的锅，谁来背？”

　　“我背啊。”

　　欧冶匪轻飘飘地回了一句，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两块五的红梅，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老冯，别总整天‘国际舆论’、‘政审合规’的。我问你，部委天天催着要咱们把无人机项目落地，要能在高原、在海岛、在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指哪儿打哪儿的硬货。这技术，是光靠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就能敲出来的？”

　　他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斜眼瞧着冯少阳：

　　“老赵在非洲，那是真刀真枪跟人干过。怎么用最便宜的电机带最沉的炸药，怎么在满是电磁干扰的戈壁滩上让飞机咬住目标，怎么把一群连字都不识的黑哥们儿训得能玩转无人机群。这三样，你们科工委那些坐办公室的博士，谁能整明白？”

　　“这……”

　　冯少阳顿时一噎，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还有，老赵在那边折腾了几年，周边的地形、军阀的脾气，甚至连哪条沟里适合埋地雷他都一清二楚。这叫海外渠道，这叫实战数据！”

　　欧冶匪转头看向宋国忠，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老宋，咱们搞的是防务，不是搞慈善。真要是循规蹈矩找个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连鸡都没杀过的大学生来当这个总经理，你信不信，三个月内，咱们连个带翅膀的塑料玩具都造不出来。”

　　宋国忠没说话，只是盯着欧冶匪那双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手指关节敲击桌面的节奏明显乱了。

　　欧冶匪吐掉嘴里的烟屁股，抬手在会议桌上狠狠一拍：

　　“不扯那些没用的。今儿这事，我拍板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胜利防务聘书，‘啪’地甩在赵闯面前：

　　“赵闯，从现在起，你就是胜利防务无人机项目的总经理。年薪顶格，股份期权按最高的配。凡是跟无人机项目相关的研发、采购、招人，你有一票决定权。出了事，我欧冶匪顶着，你只管给老子造飞机。”

　　赵闯看着面前那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聘书，那一向没多大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动了动。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稳稳地抓起聘书，对着欧冶匪行了个有些怪异、但极其标准的外籍军礼。

　　“谢欧冶总信任。只要钱和材料到位，两个月内，我让您看到东西。”

　　赵闯的声音低沉有力，干脆利落地把聘书往怀里一揣，对宋国忠和冯少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朝会议室外走去。那步履间带着的肃杀之气，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欧冶匪，你这简直是胡闹！”

　　眼看着赵闯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冯少阳气得手都哆嗦了：

　　“你这是拿国家重器开玩笑！两个月？他拿什么给你成果？到时候要是捅了娄子，我看你拿什么向上面交代！”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好整以暇地又点上一根烟：

　　“咱不玩虚的。老宋，老冯，咱们今儿就立个字据。两个月，要是老赵的无人机项目拿不出能让军方大佬瞪大眼珠子的成果，我欧冶匪卷铺盖滚蛋，胜利防务这牌子，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一个不字都不带说的。成不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宋国忠和冯少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他们太了解欧冶匪了，这小子虽然平时嘴碎得像是个混不吝的胡同串子，但只要他把‘字据’和‘军令状’砸在桌上，那就说明他手里百分之百捏着能翻盘的底牌。

　　“你小子，真有把握？”

　　宋国忠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眼底那一抹担忧好歹是散去了几分。

　　“没把握我带他玩个屁。等着瞧吧，两个月，保准给你们憋个大招出来。”

　　欧冶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松弛劲儿让冯少阳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上。

　　“行了，人你反正也聘了，军令状我们也记下了。”

　　冯少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封用烫金大红硬壳封好的信件，在桌上推到了欧冶匪面前：

　　“不过在你的大招憋出来之前，先把这个收了。这是部委刚下发的正式公函。”

　　欧冶匪挑了挑眉，伸手把那封信件拿了过来，刚一入眼，上面‘首都军工招标会邀请函’几个大字便有些扎眼，底下盖着科工委和军委相关部门的鲜红大印。

　　“哟，这规格够高的啊。”

　　欧冶匪摩挲着请柬上的烫金大字，嘴里啧啧有声，心里却已经亮堂起来。

　　“这是正式邀请临阳钢铁参会的公函。”

　　冯少阳神色一肃，指了指那封请柬，语气也变得极其认真：

　　“这回是国家级的技术攻坚项目招标，去的人全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军工巨头。欧冶匪，路我可是给你铺好了，到时候别给临阳钢铁丢脸，更别给胜利防务丢脸。”

　　“放心吧，老冯。”

　　欧冶匪把请柬随手往裤兜里一塞，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街溜子笑容，歪着头说道：

　　“到了京城，咱高低得让那些大厂的专家们开开眼，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高新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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