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市，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那间满是机油味的办公室里。

　　欧冶匪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那封刚送来的烫金大红请柬，斜眼瞧着对面的冯少阳，嘴里啧了一声：

　　“我说老冯，您这太阳今儿是打西边儿出来了？这种国家级的招标会，以前不都是那些国字头、带着几万号人马的军工巨头关起门来分蛋糕么？怎么这回，连我这南郊市的编外作坊也能分一杯羹了？您这后门塞得，我这心里直犯嘀咕。”

　　冯少阳刚端起一次性纸杯喝口水，闻言差点没呛出来，黑着脸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什么叫塞后门？嘴里每个把门的。这次是全行业覆盖，无门槛招标。只要你手里有硬技术，哪怕是个私人作坊，部委也给你发请柬。这次攻坚的课题，关系到咱们国家某项核心战略物资的生死存亡，没有跟你们开玩笑的余地。”

　　“战略物资？”

　　欧冶匪眉毛一挑，把请柬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上面除了盖着科工委的大印，愣是连个具体的项目名称都没写，干干净净得像张白纸。

　　“具体的涉密，我现在一个字也不能说。招标会后天在首都正式开始，到时候现场发放完整的设计要求和考核标准。”

　　冯少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中山装，面色凝重得像要上战场：

　　“欧冶匪，临阳钢铁虽然底子薄，但你之前给境外定制过那批高拉力的特种钢索，部委的专家评估过，觉得你们在特种金属冶炼上有点邪门歪道。这请柬我可是亲自给你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掂量。”

　　“去啊，白给的盒饭怎么不去。”

　　欧冶匪把请柬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笑嘻嘻地送客：

　　“老冯您慢走，后天京城见。放心，咱高低不能给大兴县丢人。”

　　送走冯少阳，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台老风扇发出嘎啦嘎啦的噪音。

　　欧冶匪摸了摸下巴，盯着裤兜里的请柬，心里那股子老六直觉动了动。能让部委把门槛砸碎了、全行业搂底找技术的项目，除了那玩意儿，怕是没别的了。

　　就在国内为了这场招标会暗流涌动的时候，万里之外的布鲁塞尔，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黑咖啡味，连半点人烟气都没有。

　　寇翔扯了扯脖子上的温莎结，觉得这玩意儿勒得人直倒气。他转头瞅了眼在笔记本电脑前运指如飞的杨天，压低声音道：

　　“小杨，对方这路数靠谱吗？倒腾军工物资还约在这么招摇的地方，生怕国安和中情局不知道似的。”

　　杨天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低声道：

　　“寇司，对方身份探过了。这俩贩子背后是鹰酱军工供应链里的二道贩子，路子野得很。他们不走官方渠道，全靠走私。这地方看着招摇，但最安全。前期对接的货源信息已经核对过了，代码对得上，确实是尼米兹级上用的那种三重复合结构钢索。”

　　听到‘钢索’两个字，寇翔的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航母阻拦索。

　　这玩意儿看着就是一根粗铁线，可实际上是航母上最卡脖子的消耗品。舰载机几十吨的分量，以每小时两百多公里的速度砸在甲板上，全指望这根钢索在几秒钟内把飞机死死拽住。国内现在的技术造出来的钢索，拉力不够、韧性不行，用不了几次就得断，真要上舰那就是拿飞行员的命开玩笑。所以，科工委只能派他们用商业采购的幌子，满世界找漏洞买现货。

　　“保密协议他们签了吗？”

　　寇翔皱着眉问。

　　“签了。用的是第三国壳公司，资金走开曼群岛，查不到咱们头上。”

　　杨天话音刚落，套房的套间木门‘咔哒’一声开了。

　　两名穿着定制西装、身材魁梧的白人男子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位鹰钩鼻，眼角带着一抹常年居高临下的傲慢，连手都没打算握，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会议桌的另一侧。

　　“寇先生，杨先生。”

　　鹰钩鼻用一口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开口，随手把一个指纹加密的平板电脑推了过来：

　　“既然大家都坐在这儿了，就别浪费时间。货就在鹿特丹的仓库里，标准军规级，带鹰酱海军最新的认证报告。”

　　寇翔给杨天使了个眼色，杨天立刻上前，用自备的检测设备读取了平板上的数据。几分钟后，杨天对寇翔微不可察地合上电脑，点了点头。

　　货是真的。

　　寇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个精明的铜臭商人：

　　“雷诺先生，东西我们很满意。现在谈谈价格吧，按照之前的意向，我们首批需要采购十二根。”

　　叫雷诺的鹰钩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千万。单根售价，一千万美元。”

　　“你说什么？”

　　寇翔屁股底下像着了火，‘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一千万美元一根？雷诺先生，你们这是抢劫！国际市场上同品类的特种钢索，顶天了也就几十万美元。就算加上你们的‘风险溢价’，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

　　“不不不，寇先生。”

　　雷诺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耸了耸肩：

　　“抢劫可没有我们这么安全。你们要清楚，这世界上能生产这种钢索的国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愿意把这东西卖给你们的，只有我们。而且，我们的起步价就是十根，低于这个数，我们连合同都懒得签。”

　　“一千万一根，十根起购，那就是一个亿美元。”

　　杨天在一旁，手里的签字笔都快被他捏碎了。一个亿美元，就买十根钢丝绳，这简直是把他们当成了随便宰的肥羊。

　　“不议价。”

　　雷诺站起身，甚至连多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寇翔：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资金证明。否则，这批货就会变成印度海军的备件。再见，两位。”

　　看着两个白人扬长而去的背影，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雨声砸在玻璃上，让人心里发慌。

　　“一千万美元一根……这群生孩子没屁眼的强盗！”

　　寇翔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震得生疼。国内总共才批了多少采购预算？对方这一刀，直接把他们切到了骨头缝里。

　　“寇司，现在怎么办？这价格咱们根本做不了主。”

　　杨天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屏幕上雷诺留下来的倒计时，神情满是屈辱。

　　“暂停谈判。”

　　寇翔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发加密电报回国，把这里的报价一字不落地报给部委。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用绞索勒我们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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