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海听完欧冶匪的解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鸡蛋，两只眼珠子在苏拉坦那身白袍子上又转拉了几个来回，有些心虚地把手往裤缝上蹭了蹭。

　　“哎哟喂，亲王？那不就是旧社会的王爷吗？失敬失敬，老哥，我这老农民眼拙，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苏拉坦见这大嗓门的汉子突然一脸堆笑地冲自己作揖，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客气地弯了弯腰，脸上扯出个十分标准的国际化微笑。

　　欧冶匪生怕这位四叔再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词儿来，赶忙一把拉过刘长海，冲着周建安和萧镇国咧嘴一乐。

　　“周主任，萧局，我四叔今儿来是提货的。既然各位领导都在，也别在屋里闷着了，咱去后院的民用装备展示区瞅瞅？顺便也让苏拉坦殿下看看咱们大兴县最接地气的民生科技。”

　　“提货？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

　　萧镇国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站起身，一双利眼狐疑地在欧冶匪身上扫了扫。不过他这次来本就是为了盯着欧冶匪的动向，自然没理由拒绝，当即一挥手。

　　“走，过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破店里除了灭火罐，还能鼓捣出什么民用宝贝。”

　　一行人呼啦啦地跟着欧冶匪穿过维修店狭窄的后门。说是展示区，其实就是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后面的一片大空地，四周用两米高的红砖墙围着，地上铺着坑洼不平的军用水泥板，角落里还堆着几捆没用完的脚手架钢管。

　　但在空地正中央，却停着一架造型极其科幻的大家伙。

　　那是一架翼展足有六米宽的无人机，通体涂着极具泥土气息的墨绿色哑光漆，机身线条流畅得像是一只在低空掠食的猎鹰，两翼下方对称地挂载着四个磨砂黑的圆柱形罐体，机头位置则是一个微微凸起的流线型整流罩。

　　苏拉坦刚跨进后院，脚底板就跟粘在水泥板上似的，再也挪不开步子了。他那一双在军购圈里浸淫多年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那架无人机。

　　“噢！真主在上！”

　　苏拉坦忍不住惊呼出声，急促地往前迈了三大步，直接把一旁的随行人员都挤到了身后。他绕着无人机转圈，一边看一边用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机身，嘴里叽里呱啦地蹦出一串英文和阿拉伯语的混合体。

　　“欧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作战飞机’？你看看这近乎完美的鸭式气动布局，这全碳纤维的复合材料机身！还有这底部的重载挂载点！这分明就是一架高空多用途察打一体无人机！”

　　苏拉坦情绪激动地指着机翼下方的四个黑色罐体，声音都高了八度。

　　“顾先生，这四个挂载点，尺寸和间距完全是按照标准航空火箭弹和精确制导炸弹设计的！你刚才在屋里还跟我说不卖作战飞机，结果你后院就停着这么一架大杀器？你这就不实在了，朋友之间怎么能有这种隐瞒？”

　　萧镇国此时也沉着脸走了过去。作为正儿八经的军方大佬，他一眼就看出这架无人机的不凡之处。这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玩具一样的多轴航拍飞行器，这种气动外形和载荷能力，如果装上火控系统，那就是妥妥的战场收割机。

　　萧镇国的目光在机身各处扫视，最后定格在无人机头部那个黑色半球状的模块上。他盯着那模块表面密密麻麻的微型单元，脸色骤然一变，瞳孔都跟着颤了颤。

　　“等等。”

　　萧镇国猛地跨前一步，俯下身子，恨不得把眼睛贴在那黑色模块上。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微凉的金属外壳，转过头死死盯着欧冶匪，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

　　“小叶，你老实告诉我，这机头装的是什么？”

　　欧冶匪双手揣在兜里，吊儿郎当一耸肩。

　　“雷达啊，怎么了萧局？”

　　“我特么当然知道这是雷达！”

　　萧镇国急得连粗口都爆出来了，指甲盖敲在模块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是有源相控阵雷达！哪怕是缩水版的，这也是正儿八经的相控阵！你把军舰和重型战斗机上才用的有源相控阵技术，装在一架民用无人机上？你小子疯了还是当我这个局长是摆设？你今天不把这雷达的用处交代清楚，这飞机你一台也别想卖出去！”

　　周围的随行工作人员顿时大气都不敢喘，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偶尔飞过的麻雀叫声。

　　周建安也是眼角直抽抽，有些求助地看向欧冶匪。这小子平时闹腾归闹腾，怎么这回直接把有源相控阵这种国之重器给焊到民用设备上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合规部门的门槛都得被踩烂。

　　然而，被众人用审问目光盯着的欧冶匪，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他甚至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盒五块钱的红梅烟，啪嗒点上一根，吐了个烟圈。

　　“哎哟，我的萧大司令，您这火气怎么比我四叔家地里的拖拉机还大？什么相控阵不相控阵的，我听不懂。在咱们大兴县，这玩意儿有个接地气的名字，叫‘高精度农业作物雷达探测仪’。”

　　“探测仪？”

　　萧镇国气极反笑，双手抱胸看着他。

　　“你编，你接着编。我倒要听听，你用相控阵探测什么？探测地里的耗子娶媳妇儿？”

　　欧冶匪不紧不慢地走到无人机旁边，伸手拍了拍那流线型的机头。

　　“四叔，把咱的作业终端拿出来，给各位领导开开眼。”

　　“好嘞！”

　　刘长海一听提货，顿时来了精神，熟练地从腰里摸出一个跟老式板砖诺基亚差不多粗笨的塑料手柄，在屏幕上吧唧按了一下。

　　嗡——

　　伴随着一声极为轻微、几乎弱不可闻的电机启动声，无人机头部的黑色半球模块突然亮起了一圈淡淡的绿光。紧接着，那个被萧镇国认作有源相控阵雷达的设备开始以成百上千次每秒的频率，无声地对前方空地进行高频扫描。

　　两秒钟后，刘长海手里那块绿油油的单色液晶屏上，突然刷刷刷地蹦出了一排排数据和简易的三维网格图。

　　欧冶匪把烟屁股按在旁边的破钢管上掐灭，指着屏幕冲萧镇国挑了挑眉。

　　“萧局，您瞅瞅。这雷达是干嘛的？这是用来扫作物的！咱们大兴县这几年推广精细化农业，可地里的害虫不听话啊。这虫子小，还爱往叶子背面钻，普通的摄像头哪看得见？”

　　“所以啊，我就给整了这套‘查虫系统’。这雷达一开，成百上千次高频微波扫过去，哪片叶子上有红蜘蛛，哪根茎秆里钻了玉米螟，在终端上一目了然。不仅能看清虫子，还能自动区分这是小麦还是韭菜，精准度达到毫米级！”

　　说着，欧冶匪指向机翼下方的四个黑色罐子，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至于苏拉坦殿下说的什么挂载点、火箭弹……那是装农药的药罐子！雷达扫出来哪株庄稼有虫，无人机飞过去就精准地往那一片叶子上滴两滴药。既不浪费农药，又不会污染旁边的无公害蔬菜。查虫、打药，一体化作业。这叫‘查打一体农药机’，简称农药机。这解释，够不够民用？”

　　苏拉坦在一旁听着翻译手忙脚乱地把“查虫、精准施药、红蜘蛛”等词汇翻译过去，整个人登时石化在原地。他那张常年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脑子里原本构想的“低空突防、多目标精确制导打击”的宏伟蓝图，瞬间被“精准除虫、不污染韭菜”给击得粉碎。

　　“这……这不对吧？”

　　苏拉坦有些不死心地指着无人机那充满科幻感的气动外形。

　　“那这机身呢？为什么要用这么先进的隐身气动布局？打农药需要防雷达探测吗？”

　　欧冶匪斜了他一眼，用一种关爱地里傻狍子的眼神看着这位中东亲王。

　　“殿下，您这就外行了吧？什么隐身布局，那叫流线型减阻。咱大兴县的风大，这大风刮起来，要是普通直升机那大螺旋桨，得费多少柴油？我把机身做扁一点，风阻小了，省油啊！多省一度电，农民伯伯就能多赚两毛钱，这叫勤俭持家！”

　　周建安听着这通歪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眉心，险些没当场笑喷出来。好家伙，把相控阵多目标追踪解释成精准查杀红蜘蛛，把隐身突防设计解释成防风省油，这小子扯起淡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可偏偏，这逻辑在法律和合规层面上，还特么的严丝合缝！

　　萧镇国瞪着那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害虫分布点”，一时间也是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真是把这宝贝疙瘩拿来下地干活的？”

　　“那还能有假？”

　　刘长海在旁边一拍大腿，满脸自豪地帮腔道。

　　“首长，您可别小看小匪这机器。上礼拜我家那两亩棉花地，全靠这大飞子在上面转了一圈，那药打得，连地里的耗子都得戴口罩。我们村里好几家都排着队等着用呢，两百块钱打一亩，划算得很！”

　　听到“两百块钱一亩”，苏拉坦和萧镇国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尽的荒谬与震惊。搭载了有源相控阵雷达、隐身复合材料机身、毫米级多目标追踪系统的尖端装备，在大兴县的田间地头，干着两百块钱一亩地的打药活计？

　　苏拉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下自己因三观震碎而有些颤抖的手，一双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哪怕是打药机，哪怕它只能装农药，但这雷达的性能、这恐怖的低空突防省电布局是实打实的啊！要是把里面的农药换成……

　　苏拉坦没敢往下想，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这玩意儿带回沙特的沙漠里“打农药”了。

　　“欧先生。”

　　苏拉坦上前一步，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您这款……查虫打药一体机，卖吗？我的意思是，纯粹作为农业装备，对我们沙特出口，我们非常需要这种高科技来改善我们的沙漠农业。”

　　欧冶匪弹了弹指尖的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殿下，这玩意儿技术含量可高了，光是这扫红蜘蛛的雷达，造价就不便宜。我平时也就赚个辛苦钱，您要是真想要，咱可得按国际民用装备的价规来谈。”

　　苏拉坦连连点头，只要能买到手，钱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问题。而一旁的萧镇国和周建安则对视了一眼，眼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舒爽的心照不宣。

　　这小子，真是个披着羊皮的腹黑老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