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林生把一叠盖着公章的报告甩在欧冶匪面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欧冶匪，你甭跟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谭林生身子前倾，两眼死死瞪着他，声调高了八度。

　　“你改装的那台老头乐，零百加速两秒，极速超两百五十码，一路上把大兴县国道的测速雷达全给干趴下了！这叫民间修车的小手艺？证据确凿，你还狡辩什么？”

　　欧冶匪斜着眼，瞅了瞅那叠盖着红戳子的材料，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

　　“警官，您这话说得，什么叫狡辩啊？您瞧瞧那天网监控的照片，糊得跟掉进豆汁儿锅里似的，除了能看清是个四轮的王八壳子，连个正脸都没露。再说了，大兴县满街跑的都是这老头乐，您怎么就意淫着是我店里出来的？雷达既然都瘫了，您这‘极速两百五十码’是拿眼嘴子估摸出来的？没有真凭实据，您这就是冤枉好人。”

　　“别在这儿跟我们插科打诨！”

　　李镇海气得直揉太阳穴，脸色黑得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

　　“开车的老头儿是你姥爷！车就是从你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开出来的！沿途的测速雷达只要那车一过去，数据就直接清零。你那车衣到底涂了什么东西？技术来源是哪儿？”

　　欧冶匪没吭声，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审讯室里的空气有些沉，墙上那只石英钟嗒嗒地走着，沉闷得紧。

　　谭林生憋着火，手指在桌上重重地一扣。

　　“欧冶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老实交代问题！那车衣的核心技术原理到底是什么？谁给你的配方？”

　　欧冶匪乐了，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大喇喇地搭在铁隔板上。

　　“得，您又跟这儿给我上纲上线。技术？什么技术啊，就一民间修车的小手艺，上不得台面。再说了，我就是真有技术，跟您说得着吗？涉密红线这玩意儿，真不是跟您开玩笑。您各位穿着这身警服确实威风，但技术问题，您级别不够，真没那瞧涉密文件的权限。这嘴要是打我这儿漏了风，明儿保密局的大皮鞋就得踩我脸上。为了您的乌纱帽，也为了我这百十来斤的肉，我无可奉告。”

　　“满嘴跑火车！”

　　谭林生怒极反笑，气得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了一样，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硬生生憋出满脸通红。

　　“级别不够？行，欧冶匪，骨头挺硬。既然你不配合，那也甭谈什么交警传唤了。案子马上转交刑侦支队，按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重办！这罪名够你进去啃几年窝头了！”

　　欧冶匪听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倒不怕进去，就怕脑子里‘修啥啥跑系统’弄出来的那些绝密参数，真被这帮外行拿去瞎化验，那才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得，这下好了，本想着帮王大妈修个洗衣机挣百十来块钱，结果连人带店都被端了。系统脑子里这破玩意儿给的配方，真是不省心，早知道不如弄个能自动摊煎饼的，好歹能落个热乎口。】

　　欧冶匪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死样子。

　　“得咧，既然您各位要按规矩办，那爷们儿也配合。不过转交刑侦之前，我申请打一个电话，联系我那军方的对接人。这事儿太扎手，得他来跟您各位交涉。”

　　“这时候想起找关系了？晚了！”

　　李镇海在一旁冷哼，语气硬邦邦的，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危害公共安全是重罪，谁来也保不了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吧！”

　　谭林生和李镇海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带上了沉重的文件。

　　走廊里有些阴冷，杨冲正站在不远处抽烟，见两人出来，吐了个烟圈迎了上来。

　　李镇海紧赶了两步，拽了谭林生一把，压低声音，脸色有些犯嘀咕。

　　“谭队，这事儿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抓这小子的时候，有个穿军装的女中校拦着，自称是麒麟战区的装备工程师，说这小子是她们的涉密人员，让我们别乱碰。我琢磨着，这小子刚才那话，是不是真的？”

　　谭林生脚步一顿，冷着脸横了他一眼，眉宇间全是公事公办的刚直。

　　“穿军装怎么了？中校就能在地方上护着危害公共安全的嫌疑人？我管他什么后台，危害了老百姓的安全，就得按规矩、按法律办！手续照样走，移交刑侦！”

　　杨冲在旁边掐灭了烟头，啐了一口。

　　“成，那我这边立刻安排人手，按程序接管，明天一早就把立案卷宗报上去。”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

　　906超材料研究所实验室内，安静得像个停尸房，只有空气净化系统的微弱嗡嗡声在单调地响着。

　　几百平米的无尘工作区里，满地都是报废的超材料样品，黑漆漆的橡胶块和合金板散落得大半个垃圾桶都装不下。几十个身穿白色防尘服、平时在行业内鼻孔朝天的核心专家，此时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任赵明高铁青着脸，死死盯着主控台的超显屏幕，双手撑着台面，手掌上的青筋暴起，眼里的血丝多得像要滴血。

　　实验室的自动气密门滑开，下属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走进来，每走一步，那特制的防静电鞋底就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赵……赵主任，第16次试制样品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下属声音都在打飘，像是个随时要被枪毙的死刑犯。

　　赵明高没有转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低沉得像闷雷。

　　“说。”

　　“在KA波段和X波段的多角度实测下，RCS反射面积……只有零点零零四。还是没能降到军工标准的零点零零三以下。而且耐久度测试也没通过，在模拟两百度高温环境下，材料结构直接碳化了……”

　　赵明高的手剧烈一颤，手里攥着的测试钢笔咔哒一声被捏成了两截，蓝黑色的墨水顺着指缝滋了出来，染黑了半张实验报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数值。

　　零点零零四。

　　连续16次试制，整整五年的时间，成百上千个亿的资金砸下去，结果却卡在这零点零零一的距离上，成了无法逾越的死关。

　　“第16次了！”

　　赵明高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沙石上磨过。

　　“五年了！上千亿的研发经费砸进去，你们就给我拿个零点零零四出来交差？新一代主力战机的隐身涂层就等着我们突破！在人家的新一代雷达面前，零点零零四跟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这就是个活靶子！”

　　赵明高指着那一堆报废的样板，双眼通红，前言不搭后语地怒吼。

　　“全部推倒重来！把之前的方案全部当废纸扔掉！重新开始技术攻关！我就不信，天底下真没有能平衡耐用度和隐身强度的材料！半个月内拿不出新方案，我们这帮人全得去给国家谢罪！”

　　下属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此时的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就在南郊市局的留置室里，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市井老六，正嫌弃自家的隐身车衣放在月饼盒里发霉，而那薄薄的一片，RCS值是惊人的低于零点零零二，甚至连两百五十码的风阻和摩擦高热都奈何不了它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