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兑出来的固定翼无人机图纸你收好，先把公司注册的事跑下来。”

　　欧冶匪把手里的茶杯往斑驳的桌面上重重一放，发出‘嗒’的一声闷响。他顺手从抽屉里摸出刚画好的图纸，甩到卫忠文面前：

　　“场地就用之前闲置的农机厂车间，别跟炼钢炉挤一块儿，免得这帮手糙的焊工把电路板当废铁给熔了。”

　　卫忠文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叠图纸，眼珠子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他打交道这么多年，深知自家这位小老板手里的‘祖传秘方’有多硬，每次拿出来的破纸片子，最后都能变成让外国人抢破头的军武尖货。

　　“欧总，注册和场地这都是顺手的事，但要玩无人机，咱手里缺懂行的大拿啊。”

　　卫忠文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局促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叫赵闯。这小子以前在非洲倒腾过各种民用无人机，自己手艺野得很，给当地武装干过农用机挂迫击炮弹的野路子。不过……他上个月刚结束劳教放出来，有服刑前科，背景得好好核实一下。您看这人，咱约是不约？”

　　“有前科？”

　　欧冶匪乐了，斜着眼瞅着卫忠文：

　　“咱们干的是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又不是招考公务员，你跟这查什么三代呢？只要脑子灵光、手底下有真活儿，别管是蹲过号子还是钻过窑子，能帮老子把这大玩具飞起来就是好同志。让他明天过来，老子亲自面他。”

　　“成，有您这句话，我今晚就让人去叫他。”

　　卫忠文忙不迭地应下，接着从怀里掏出另一份烫手的红头文件，神色有些古怪地递了过去：

　　“还有个事。鹰酱那边通过第三方的白手套，绕了几个弯子送来一个特种定制单。指名道姓要咱们大兴县的临阳钢铁厂，给他们熔一批‘三三重螺旋复合结构’的特种钢索。订单额给得挺高，整整六十万刀。”

　　“六十万美金？”

　　欧冶匪嘴里啧了一声，顺手接过那份纯英文的订单要求，有些嫌弃地翻了翻：

　　“鹰酱这帮孙子，平时叫得比谁都欢，背地里买起咱们的钢线来倒是一点不含糊。三三重螺旋，这技术要求是不低，但咱们厂子现在的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绰绰有余。”

　　卫忠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

　　“我拉着总工仔细算过了，用咱改良后的熔炼炉，这单子的利润起码能吃下三成，也就是十万美金打底。这不比卖普通螺纹钢强多了？”

　　“钢索单按要求做就行，别漏了工期。管他是鹰酱买去栓航母还是拉吊桥，只要美金到账，老子管他拿去套王八。”

　　欧冶匪把烟屁股按死在易拉罐做成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浮灰：

　　“走，出去迎迎。刚听门卫说，南郊市府的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到大门口了。”

　　此时，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那两扇漆黑的铁大门外，南郊市长张泰正领着一众市府的随行官员，有些焦躁地在水泥地上来回踱步。他脚底下的皮鞋踩得嘎吱作响，身上的白衬衫甚至渗出了几圈汗渍，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一看到欧冶匪吊儿郎当地从厂区里走出来，张泰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迎了上去，甚至顾不上平时的官腔，一把拽住了欧冶匪的手腕子。

　　“欧总！我的好哥哥，你可算出来了！”

　　张泰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急促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实话说，这次上面来势汹汹。你前阵子搞得那些民品出口，在中东和非洲闹得动静太大了，连海关和外贸部都被惊动了。听京里传来的风声，这次十七局和科工委是要来动真格的！”

　　欧冶匪斜着眼瞅着张泰那张油汗密布的脸，故意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张市长，您这大中午的，跑我这小破厂来忆苦思甜呢？我这可没好茶招待您。”

　　“欧总，算我求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这装傻呢？”

　　张泰急得直跺脚，顺手把领带扯松了一些，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等会儿京里来的领导一到，你可得千万记住了！之前你那些出口的大炮仗、民改军的改装车，南郊市府可是半分都没沾边！那都是你们胜利防务的自主商业行为，市府毫不知情，也从来没有给过任何政策上的默许和支持！”

　　张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神色极其严肃地凑到欧冶匪耳边：

　　“等会上级要是查下来，该罚款罚款，该整改整改，你可千万别把市府给扯进去，咱们这小地方可担不起‘纵容非法军火外贸’的雷啊！”

　　看着张泰那副恨不得当场跟胜利防务签‘断绝关系协议书’的怂样，欧冶匪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这帮坐办公室的老狐狸，一有点风吹草动，逃跑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放心，张市长，我肯定不提市府的‘支持’。”

　　欧冶匪把‘支持’两个字咬得很重，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咱这都是奉公守法的民营家电维修，跟市府高贵的招商引资不沾边。等会儿上级怪罪下来，我一个人顶着，绝不连累您老哥的前途，这总成了吧？”

　　“局气！欧总，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汉子！”

　　张泰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欧冶匪的肩膀，整个人仿佛瞬间卸下了百斤重担，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还没等张泰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大兴县入口方向的柏油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挂着京牌、车窗贴着漆黑防爆膜的考斯特客车，在两辆黑色越野车的护卫下，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车身侧面那抹淡淡的军绿色线条，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与肃杀。

　　那是十七局和科工委联合考察团的专属座驾。

　　张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刚才还松弛下去的皮肉瞬间绷得像一块生铁，下意识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死死地攥紧，连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身后的市府随行人员，更是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厂区门口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沉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来了。”

　　卫忠文在一旁低声提醒了一句，身子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

　　唯独欧冶匪依旧那副懒散的德行，插着兜，眯着眼瞅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考斯特，嘴里小声咕哝着：

　　“这破车，减震估计又硬得跟石头一样，也不知道坐里面的老头骨头散架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