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斯特在斑驳的水泥路面稳稳停住，车门‘嗤’的一声滑开，一股属于京城高档车特有的皮革味和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最先跨出车门的是宋国忠，这老头还是那身不起眼的旧夹克，但一双眼珠子却亮得像刚开刃的刺刀，下车后先是冷冷地扫了南郊市府班子一眼，随即对欧冶匪微微点了下头。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迈步下车。这人五十来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角带着些许威严的纹路，正是科工委的司长冯少阳。在他身侧，还跟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神色严峻的随行人员，其中就有南郊国安局的韩局长。

　　张泰脸上的肉瞬间堆出了谄媚的褶子，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两只手伸得老长，腰弯得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冯司长！哎呀，大驾光临，大驾光临啊！我是南郊市的张泰，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冯少阳却连手都没伸，只是冷淡地跟张泰指尖碰了一下，随即便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后方的欧冶匪。那张原本严肃的中年国字脸上，破天荒地挤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位就是欧冶匪同志吧？年纪轻轻，搞出的动静可真是不小啊。”

　　“冯司长好，我这就是瞎琢磨，倒腾点民用小家电，让您大老远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欧冶匪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象征性地跟冯少阳握了握，嘴里依旧是那套吊儿郎当的客套话。

　　张泰见状，生怕欧冶匪这个刺头嘴里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把天聊死，连忙凑上前一步，有些急迫地插话道：

　　“冯司长，关于胜利防务之前那些出海的改装设备，我们南郊市府由于职能划分问题，之前确实没有深入介入。毕竟这是纯民营企业的自主涉外行为，不过您放心，我们市府后续一定加强行政监管，绝不让这些打擦边球的东西给咱们国家的国防工业形象抹黑！”

　　这话明着是在表态，实则是在给自己洗白，顺带着还要给胜利防务扣一顶‘打擦边球’的帽子。

　　冯少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头看着张泰，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张泰同志，听你的意思，胜利防务在大兴县筹建新质战斗力生产线，你们市府不仅没有提供一丁点的行政便利，反而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当成隐患来防着？”

　　“这……冯司长，您误会了，咱们这也是为了规范地方市场秩序，防止一些不规范的涉外军贸……”

　　张泰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行了，别跟我在这打官腔。”

　　冯少阳直接一挥手，无情地打断了张泰的话。他甚至连正眼都没再瞧张泰一下，而是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南郊市市长张泰，因在国家重点军工项目筹建过程中严重不作为，缺乏大局观与政治站位，即日起免去其南郊市市长职务。由市府副职暂代主持工作。张泰同志，半小时后会有一辆车送你赴党校学习深造，现在你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厂区大喇叭里隐隐传来的沙沙声。

　　张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当场瘫软了一下。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官场混了半辈子，最后竟然因为‘没配合一个修家电的’而被当场免职。

　　“冯司长，这……这不合程序啊，我这……”

　　张泰的声音里全是逻辑崩溃的碎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这是科工委和相关部门联合下达的任免决定，程序完全合规。”

　　冯少阳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他转过身，对那一众吓得魂飞魄散的市府随行人员冷冷道：

　　“接下来的会议涉及国家核心机密，非相关涉密人员，一律不得参与。你们可以回去了。”

　　几分钟后，几辆市府的黑色奥迪像逃命似的，一溜烟地消失在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门口的公路上。只留下那辆破旧的考斯特和神色复杂的国安人员。

　　看着那几辆屁股冒烟的奥迪，欧冶匪有些咂舌地摸了摸鼻子，斜眼瞧着冯少阳：

　　“冯司长，您这手底下的动静，可比我那些大炮仗响亮多了。一句话，把我们这的父母官都给干退休了。”

　　“一个只想着保住帽子、不敢担责的庸才，留在这只会耽误国家的大事。”

　　冯少阳叹了口气，随即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欧冶匪的肩膀：

　　“走吧，欧冶匪同志，带我们去你的办公室。上面这次让我来，是给你送定心丸的。”

　　一行人进了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那间略显破旧的会议室。由于地方不够，宋国忠、卫忠文还有秦熙只能在两旁挤着坐下，韩局长则在门外亲自带人警戒，整个房间的氛围瞬间变得极其严密。

　　“既然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

　　冯少阳把一份标有‘绝密’字样的文件推到欧冶匪面前，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高层已经对你之前的‘外贸业绩’做出了定性。胜利防务不仅没有违规，反而为国家尝试出了一条新质战斗力快速转化的新路子。为此，上级决定给予你们国家级特别预算支持，由科工委直接挂牌督办。”

　　冯少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

　　“宋局长代表的国安系统，也会全程为胜利防务的生产、研发以及涉外销售提供全方位的护航。简单来说，以后在南郊市这块地界上，谁要是敢卡你们的审批，或者搞什么地方保护主义阻碍你们发展，国安直接上门抓人。听明白了吗？”

　　“嚯，这可太局气了。”

　　欧冶匪敲了敲桌面，咧嘴笑了起来：

　　“有了您这句话，那我以后在这片儿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了。不过这特别预算……能直接折合成黄金不？我们厂子里这帮焊工，现在看见绿花花的美金都快吐了，就喜欢黄澄澄的硬通货。”

　　宋国忠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这小子，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还黄金，你当是民国时期的土匪分赃呢？这笔预算是定向用于你们新生产线和技术研发的，每一笔账都有审计盯着，你少给我打歪主意。”

　　“行行行，不要黄金，给设备和人才总成了吧？”

　　欧冶匪也不纠结，顺手从兜里扯出那张刚才画好的图纸，大刺刺地铺在会议桌中央：

　　“既然国家支持，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打算在农机厂那块闲置的空地上，正式筹建一家无人机公司。不瞒您说，这就是未来的新质战斗力，未来五到十年，这玩意儿能把鹰酱的传统防线揍得连妈都不认识。”

　　冯少阳和宋国忠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原本以为欧冶匪还要在改装车和土炮仗上折腾一阵，没想到这小子一出手，直接瞄准了最前沿的无人机领域。

　　“无人机？”

　　冯少阳扶了扶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仔细盯着图纸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却极具工业美感的线条：

　　“欧冶匪同志，国内现在研究无人机的院所不少，但大多成本高昂、技术复杂，很难形成规模化出口。你这个方案，有什么不一样？”

　　“嗨，他们那是把无人机当工艺品供着，我这方案就两个字——便宜，听话。”

　　欧冶匪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语气里透着股子浑不吝的自信：

　　“我打算搞的是低端固定翼和多轴混动的路子。零部件全用咱们国内最成熟的民用家电供应链，一个微波炉的电机、两块电动车的电瓶，再塞一块百十来块钱的控制芯片，稍微一拼，这就是一发飞在天上的精确制导炸弹。只要量大管饱，就算是鹰酱的航母编队，我也能用十万架这破玩意儿给他淹了。”

　　“嘶……”

　　宋国忠没忍住吸了一口凉气。他是搞情报和安全的，太清楚这种极其低廉的‘自杀式蜂群’在战场上会带来多么毁灭性的降维打击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精尖的科技比拼，这是纯粹的工业产能消耗战。

　　“好！这个思路好！”

　　冯少阳重重一击掌，眼中的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胜利防务的定位，就是咱们国家新质战斗力的试点单位。你想怎么干，就放开手脚去干！科工委在政策上给你一路绿灯。不过，你要搞这个，技术团队和核心研发人员，你心里有数吗？这可不是靠你手底下那帮熔钢的粗汉能搞定的。”

　　“这您就甭操心了，我心里已经有谱了。”

　　欧冶匪把图纸收好，塞回兜里，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明天，我就亲自去面个‘大拿’。只要他那野路子技术能过我这关，咱们这无人机厂的架子，就算是当场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