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总部最深处的秘密会议室里，气温低得像个冷库。顶头那台老旧的中央空调喘着粗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长条形的会议桌中央，正摆着一截刚从密封箱里取出来的火箭弹弹体残骸。冷光灯照在上面，合金钢管上的灼烧痕迹和暗红色锈斑格外扎眼。

　　“这根本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军工口径。”

　　武器专家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截冷冰冰的钢管，金属敲击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114.3毫米。我们核对了全球军工口径数据库，北约没有这个标准，苏系制式里也找不出一模一样的。这完全是一个被刻意孤立出来的非制式口径。”

　　威格尔撑着桌子站起来，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残骸上。

　　“什么叫刻意孤立？难道这帮泥腿子自己建了一套兵工厂标准？”

　　“不，局长先生。”

　　武器专家摇了摇头，神色异常凝重。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它的口径虽然是非制式的，但其管壁的厚度、钢材的抗拉强度，乃至膛压承载极限，都高得不合常理。这绝对是拥有顶尖工业实力的国家，为了规避国际武器公约，特意研发的秘密制式武器。”

　　这时，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推开，技术助理快步走到会议桌旁，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超高分辨率扫描报告平铺在威格尔面前。

　　“局长，我们对弹体尾部的烧蚀区域进行了纳米级图像复原。有一些残留字符被成功提取出来了。”

　　技术助理在操作面板上滑了一下，大屏幕上顿时投射出一张被放大了整整十倍的微观照片。

　　在斑驳的绿漆和焦黑的弹壳上，赫然显现出几行白色的印刷体汉字。虽然被高温熔化了小半，但字迹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马歇尔凑上前去，仔细辨认着那些方形的字符，嘴里下意识地念出了声：

　　“G……B……斜杠……T……3091……2012？”

　　念到这儿，马歇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作为CAI里专门研究东大情报的中国通，他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局长，这开头的GB/T，是东大‘国家推荐标准’的拼音缩写。后面的数字，是他们国家标准的统一编号。”

　　威格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抓到猎物痛脚的兴奋感登时在脸上蔓延开来。

　　“我就知道！国家标准！这不就是他们官方参与的铁证吗？”

　　马歇尔接着往下看，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继续翻译着残存的那半截标语：

　　“……安全生产，预防为主。临阳……重工……高压流体输送用……无缝钢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几名情报分析员神色紧张，手里转动的铅笔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等着马歇尔的破译结论。

　　“局长，我想我们解开了这个东方兵工厂的保密代码。”

　　马歇尔直起腰，指着屏幕上的中文，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自负。

　　“东大在玩一个极其高明的文字游戏。‘安全生产，预防为主’，这根本不是什么民用口号，而是他们军工体系内的一套保密语录，暗示这批武器是用于‘战略防御’的秘密物资。”

　　威格尔重重地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这个‘临阳重工’呢？”

　　“这就是关键所在。”

　　马歇尔笃定地在地图上南郊市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根据我们的情报库检索，临阳是东大老工业基地的核心区域，隐藏着大量转型期的军工企业。这个所谓的‘临阳重工’，绝对是东大在近两年秘密重组的绝密地下兵工厂！而‘高压流体输送用无缝钢管’，就是他们为了通过国际海关，给‘超高速火箭弹弹体’打上的军用伪装代号！”

　　威格尔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震得残骸弹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

　　“无耻的谎言！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叫做流体输送管，也就那帮狡猾的东方人能想出这种粗鄙的借口！”

　　威格尔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踱了几步，随即转过身，对文职秘书下达了命令：

　　“立刻把这份技术鉴定报告整理出来！把GB/T国家标准的官方链接、临阳地下兵工厂的推导逻辑，还有这些铁证，原封不动地呈递给白房子和国防部！”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看看，东大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民用高压水管’，在把我们的驻中东基地变成一片废墟！”

　　就在弗吉尼亚州的夜空被密谋与怒火笼罩时，万里之外的东半球，一轮红日正越过大兴县起伏的山峦，将暖洋洋的碎金洒向南郊市的高速出口。

　　此时，南郊市高速收费站外的迎宾区里，气氛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几辆黑色的考斯特客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一侧还贴着红色的临时通行证。南郊市的张市长和商务局长王晗正带着几个随行干部站在车旁，不时地抬手看看表，神色中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

　　片刻后，收费站的ETC通道栏杆抬起，一辆挂着部委车牌的墨绿色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中巴车，不紧不慢地驶出了收费口。

　　车队在迎宾区缓缓停稳。最前面那辆考斯特的车门刚一打开，发改委考察团团长吴向前便迈步走了下来。

　　“吴主任，一路辛苦！欢迎您和考察团的各位领导到南郊市指导工作！”

　　张市长小跑着迎了上去，双手热情地握住吴向前，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不辛苦，小张，咱们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了。”

　　吴向前温和地笑笑，拍了拍张市长的手背，随后面向跟在身后的考察团成员，神色转为正式。

　　“同志们，咱们这次来南郊，担子可不轻。总装和部里对这次大兴县老工业区落后产能转型的成果非常看重。我们要看真东西，要听真话，绝不能走马观花地在厂区里转一圈就回去写报告。”

　　吴向前转过头，指了指远处的群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务实：

　　“去胜利防务，大家要多看多问多记录。看他们怎么在没要国家一分钱帮扶资金的前提下，不仅把退休职工的锅揭开了，还能把产品卖到海外去。这种盘活经验，才是我们要带回京城推广的真经。”

　　在考察团的队列末尾，一个身穿普通深蓝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不显山不露水地站在人群里。他手里拿着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塑料外壳皮面本，笔尖在上面轻轻划着，神色淡定得就像个带队干活的普通处长。

　　此人正是宋国忠。

　　他来之前，特意把身上那套国安十七局局长的凌厉气场收得一干二净，现在瞅着就跟机关里天天按时打卡、等退休的资深文职老头儿没两样。

　　看着前面正跟市领导寒暄的吴向前，宋国忠微微合上笔记本，眼角却往大兴县的方向扫了一下。

　　“胜利防务……”

　　宋国忠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总装转交过来的那些关于中东战场废铁的绝密档案。

　　能把威格尔那帮红脖子气得在兰利砸杯子的‘流体输送管’，居然是在这片黄土地上用普通机床车出来的。这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宋局长，心里也不免生出一丝探究的兴致。

　　他倒真想亲眼见见那个叫欧冶匪的小子，看看这小家伙的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能把洋人吃得死死的歪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