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设计图纸，平铺在大理石茶几上。他用手指重重地在图纸中心的空白处点了点，眼角耷拉着，透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气。

　　“赵总，这是我们KB电子的要求。所有新追加的这六百台产品，机身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和腾飞、和大兴县甚至和中国有关的汉字、拼音和标识。这里，全部印我们KB电子的专属品牌商标。也就是说，我们要的是贴牌代工。”

　　柳承重眯了眯眼，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在胸前。

　　“至于这批设备的具体用途，赵总就没必要在报关单和销售合同上写得那么详细了。就当是普通的‘农业植保机配件’，或者是‘民用地形勘测散件’，这对大家都好。”

　　李晓丽一听，白净的脸蛋顿时有些发紧。这老小子不仅要压价，还要抹除腾飞的所有痕迹，明摆着是想拿着这批货去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到时候出了事，腾飞连个自证清白的证据都没有。

　　还没等李晓丽开口反驳，赵闯却乐了。他歪着脑袋瞅着那张图纸，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

　　“柳大助理，合着您折腾这么一大圈，是打算给咱们腾飞来个‘借尸还魂’啊？不留我们的标识，行啊，这都是小事儿。您就是想在机翼上印个大猩猩，只要您定金给够了，我们厂里的喷漆师傅也能连夜给您赶出来。”

　　赵闯把烟灰在纸杯边缘磕了科普，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至于用途不用途的，我们腾飞开的是大门迎客，卖的是民用测绘机。您拉回去是当耕地用的拖拉机，还是当风筝搁天上放着玩，我们可管不着。不过这白纸黑字的合同，得把款项和免责写明白了。李助理，把咱们重新拟好的合同拿过来，跟柳先生把字签了。”

　　李晓丽虽然心里直打鼓，但赵闯既然发了话，她也只能配合。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刚打印好、还带着温热的正式合同，递到了茶几上。

　　柳承重见赵闯答应得这么干脆，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到底是乡镇出来的小厂子，眼里就只有这点蝇头小利。只要能赚到这几千万，连自己产品的名分都不要了，真是不成气候。”

　　他在合同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随后盖上了KB电子的公章。

　　“合作愉快，赵总。希望你们的装配师傅能按时抵达仁川。预付款会在明天中午前到账，告辞了。”

　　柳承重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带着助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等柳承重的皮鞋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副总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放，茉莉花茶的水花溅出了好几滴。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结，忧心忡忡地看着赵闯。

　　“赵总，这事儿不对劲。柳承重这孙子连厂牌都不要我们留，还要全部拆分成零配件运过去。这明显是要把民用测绘机改装成军用设备，去填他们韩国国防部的标。咱们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货给他们，万一真出了什么国际纠纷，或者是他们拿这玩意儿来对付咱们，那问题可就大了。要不要跟南郊市的国安部门报备一下？”

　　李晓丽也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焦急。

　　“是啊，赵总。咱们那测绘机的精度可不低，柳承重他们要是把高清测绘镜头换成红外侦察或者挂载点，那不就变成侦察机了吗？这风险，咱们腾飞真承担不起。”

　　赵闯看着这两个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下属，不急不恼地哈了一声。他把烟屁股按死在纸杯底部的茶水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慌什么？瞧你们那点儿出息，真当老子是见了钱就走不动道儿的土财主？”

　　赵闯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脸上浮现出一抹老狐狸般的坏笑。

　　“放心，这批无人机全留了后门，真用到敌国国防，咱们一键就能全关停，数据还能同步回国内。”

　　副总原本正伸长了脖子听着，听到这半截话，整个人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一吸气，结果被自己还没咽下去的唾沫星子狠狠呛了一下，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老脸憋得通红。

　　“咳……咳咳！赵总，您刚才说什么？后门？”

　　李晓丽也是一愣，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骨碌碌滚到了地上，她却连捡都忘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闯。

　　“赵总，您别开玩笑了。那可是纯民用的测绘无人机，哪来的后门？”

　　赵闯嗤笑了一声，手指头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

　　“怎么就没有？欧冶匪那小子在弄这套飞控系统的时候，脑子里比谁都精。凡是打咱们大兴县工厂出去的测绘机，不管是发往国内的还是出口的，系统底层里都有一条抹不掉的隐蔽指令。”

　　“只要接上网络，哪怕是他们自己改了地面站，这批无人机的实时位置、测绘数据、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全都会通过隐藏信道，老老实实地同步到咱们厂里的备用服务器上。”

　　“要是他们真敢把这玩意儿挂上雷达或者武器去干坏事，老子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头敲个回车，这六百台飞机在天上就能当场变成断了线的风筝。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

　　副总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里的担忧瞬间一扫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兴奋。

　　“我的天……赵总，您和欧冶匪这心眼子，真是比筛子还多啊。这要是韩国人把这批机器部署到边境去搞测绘……”

　　“那他们就是白送咱们一份最新的边境地图，还得自己掏两千七百万的运费和设备费。”

　　赵闯咧嘴一笑，神情得意极了。

　　“不然呢？老子能白让他们砍下这三百万去？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晓丽，盯着那笔定金，资金一到账，立刻让车间开始备料。副总，你去挑两个机灵点、嘴巴严的师傅，准备去仁川出差。记住了，去那边只管装机器，别多嘴，也别瞎看。”

　　“好嘞赵总，我这就去办！”

　　副总这会儿腰杆也挺直了，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一扫先前的阴霾。

　　此时，首都，一间陈设简单却透着股庄严气氛的办公室内。

　　暗红色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盆生机盎然的君子兰。

　　钟怀瑾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京剧的折子戏。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松弛，手指头还在大腿上有节奏地打着节拍。

　　“笃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里的安宁。

　　“进来。”

　　钟怀瑾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秘书轻轻推开红木大门，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有些局促。

　　“首长，空军宋参谋长在外面等候，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钟怀瑾手里的钢笔微微一顿。老宋这家伙平日里是个最沉得住气的性子，要是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顺手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放在桌上。

　　“让他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推开。

　　空军参谋长宋仁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不过，他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两道浓眉死死地拧在一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印着‘绝密’红色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

　　钟怀瑾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

　　“老宋啊，你这急吼吼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天塌不下来，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宋仁德一屁股坐在钟怀瑾对面的皮沙发上，把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重重地往办公桌上一拍。

　　“首长还有心情哼曲，我这边带了个大麻烦来。”

　　钟怀瑾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那份档案袋上，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了去。

　　“哦？能让你宋大参谋长说是大麻烦的，可真不多见。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宋仁德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档案袋。

　　“首长，看看这个。咱们周边的一些家伙，最近动作可有点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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