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为民正捏着大馒头，满脸的纠结，看着欧冶匪大口嚼肉。

　　欧冶匪唆了唆手指头上的油，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热茶，这才撩起眼皮看着刘为民。

　　他吐出块碎骨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老，您就安安生生把心放肚子里，甭跟那儿瞎琢磨。

　　箭体那块儿，我全权负责，从头到尾全包了，一根铁丝儿都不用你们项目组操心。

　　刘为民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嘴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嚼，有些不敢置信：

　　欧冶厂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箭体研发牵扯到气动布局、结构强度，你们公司虽然能折腾，但运载这块可没底子啊。你一个人全包，这能行？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个空心大铁管子加个喷火的屁股吗？多大点事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缺个跑腿打杂的，你得给我配个懂运载的专家，帮着打打下手、跑个填表报备什么的。

　　刘为民看着欧冶匪那副把运载火箭当烟花爆竹的轻松样，嘴角抽了抽，扭头朝桌子末尾一努嘴。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三十出头、看起来极老实的汉子赶紧把手里咬了一半的馒头放下，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刘为民指着他介绍道：

　　游方，三十二，之前在航天八院专门搞弹道和总体设计的。长征系列知道吧？那里面好几个型号的控制系统他都跟着过过图纸。这小伙子皮实，能吃苦，往后他就编入你的箭体小组，天天跟着你。

　　游方赶紧立正，有些拘谨地朝欧冶匪行了个注目礼：

　　欧冶厂长，请多指教！

　　欧冶匪拿眼睛上下脧了游方一遍。

　　我的姥姥哎！

　　这可是参与过长征系列的大宝贝啊！搁以前，这属于妥妥的‘天兵天将’。老刘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种级别的技术骨干都舍得往我这小破庙里塞。

　　欧冶匪心里直嘀咕，面上却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死样子。他用蒲扇指了指游方手里的馒头：

　　行了，站着干嘛？坐下，麻溜儿把那半个馒头给消灭了。在我这儿，站着说话属于浪费卡路里，没那规矩。

　　游方愣愣地坐下，老老实实地又啃了一口馒头。

　　刘为民叹了口气，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说正事。卫星共振那毛病，我们回去拿超级计算机跑了十几遍，还真让你给说着了。那就是个低频共振的问题，换个新合成的表面吸波材料，把刚度调一下，这问题就算是彻底解决。

　　欧冶匪端起汽水瓶吸溜了一口，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刘为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材料我们已经联系厂家连夜去加急烧了，估摸着再过个把星期就能运来。欧冶厂长，咱们这卫星进度能提前，你那边的火箭……什么时候能总装？用不用我们加点班，把接口设计图今晚就赶出来？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嘴里包着汽水含糊不清地嘟囔：

　　加什么班？都说了不兴这个。卫星那块，你们就慢悠悠地磨洋工去。该测的测，该歇的歇，火箭能等，不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刘为民急了，一拍桌子：

　　那哪成啊！鹰酱那边对咱们这项目可是盯得死紧，真要是延期了，那合同上的赔偿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咱们等得起，钱包等得起吗？

　　欧冶匪有些牙疼地砸了咂嘴。

　　等得起？等不起也得等啊！

　　岳明远那货正满世界去收人家报废的二级发动机、淘汰的整流罩呢。这踏马就是个航天版的拼多多，拼出来的玩意儿上天十有八九得在半空听个响。不把时间磨蹭够了，不把卫星那边多晾一阵子，我怎么有借口把这‘拼装货’的故障概率给降到最低？

　　欧冶匪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露出一副“你不懂”的欠揍表情：

　　我说老刘，您瞧瞧您那急脾气，怎么跟赶着去投胎似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再说了，我今儿琢磨了一下你们那个‘玉盘’计划的发射方案，觉得你们这帮专家简直就是守着金山要饭，抠门抠到姥姥家了。

　　刘为民眉头一拧，有些不服气：

　　怎么说话呢？我们这方案可是几十个院士论证过的！

　　欧冶匪嗤笑一声，把破蒲扇往桌上一搁：

　　论证个屁。你们大费周章弄个这么大块头的火箭，辛辛苦苦突破近地轨道，上去之后就为了扔个功能单一的对地侦察卫星？

　　这不就跟大财主买了一块寸土寸金的地皮，结果在上面盖了个公厕一样，纯属脑子进水，浪费资源嘛。

　　刘为民瞪大了眼睛，有些急眼：

　　这怎么能是盖公厕？那是国家级的侦察卫星！保密级别最高！

　　欧冶匪不屑地撇撇嘴：

　　对对对，级别高。但这近地轨道的位置可就那么大。你发个这，占一个位置；发个那，又占一个。天上的轨道位置和频率资源有多紧巴，您这位大专家不比我清楚？

　　他身子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大拖鞋吊在脚尖上晃荡：

　　这就跟地盘有限，你不能光指望每回都去买台新的挖掘机。今儿要挖土，你买台挖掘机；明儿要破路，你再买台破碎机；后天要压路，你又整台压路机。你家开矿的，有这么多闲钱折腾？

　　刘为民被这奇葩的比喻整懵了，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依你的意思……

　　欧冶匪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依我的意思，咱们得直接造个‘挖掘机底盘’。这底盘上带个通用的接口。今儿上头想挖土，咱就咔吧一下装个铲斗；明儿想破路，咱就把铲斗卸了换个破碎锤。这叫通用太空基座。

　　把这个基座先弄上去，当个大骨架。上面预留出电源、通信、轨道维持的所有标准化接口。不管你是侦察、通信还是气象功能，做成一个个的功能舱，到时候坐‘公交车’上去，跟这基座一对接，齐活。

　　欧冶匪伸手在大虚空里比划了一下，满脸的理所当然：

　　大骨架上再装上咱们公司整的新型固态电池，储能高，电量管够。以后想升级，直接往上挂新插件就完事了。这不比你们发射一个废一个的单一功能卫星强百倍？

　　饭桌上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游方正要往嘴里塞的馒头直接僵在了半空，两只眼珠子定定地盯着欧冶匪，嘴巴张得老大。

　　刘为民更是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搪瓷杯子险些没拿稳，里面的茶水晃荡着洒了一手。

　　通用太空基座……模块化对接……

　　刘为民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欧冶匪那张写满市井痞气的脸：

　　欧冶厂长，你这个想法……也太超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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