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为民听着欧冶匪的话，手里的半个馒头捏得都变了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他重重地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滋溜一下溅出来半边，砸在木桌面上直冒热气。

　　“超前？欧冶厂长，这何止是超前，你这简直是没学会走就想飞啊！咱们国家底子薄，经不起这么折腾。你这构想确实好，但根本不符合咱们当下的现实！”

　　欧冶匪又起一筷子红烧肉塞嘴里，吧唧吧唧嚼得满嘴是油，斜着眼瞅他。

　　“什么叫没学会走？合着在您眼里，这上天的事儿比造个插线板还难？”

　　“这太空平台最核心的是什么？不就是能源吗？没电，你送个金山上去也是块废铜烂铁。现在固态电池这块，我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已经把技术给趟平了，储能高还耐低温，能在天上安安稳稳跑几十年。最难的骨头我都给你啃下来了，剩下的不就是拼个积木、接个线头？普通问题，找几个高级焊工都能干。”

　　刘为民被噎得一滞，瞪着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欧冶匪把油乎乎的手往裤腿上胡乱一抹，伸进大裤衩兜里一掏，摸出几张折得皱巴巴、边缘还沾着酱油渍的稿纸。

　　他啪地一声，把稿纸拍在油腻腻的餐桌上，溅起几颗油星子。

　　“瞧瞧，甭说我光练嘴把式不干活。改型一期计划，白纸黑字，我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了。”

　　刘为民一愣，赶忙伸手把那几张破纸薅了过去，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

　　游方也顾不上嚼馒头了，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珠子恨不得黏在纸上。

　　纸上的字迹狂草，跟鸡爬的似的，但里面的结构却严密得让人头皮发麻。接口标准、模块划分、一期改型步骤，一条条、一框框，列得明明白白，完全是一套可以立刻落地的工业化图纸。

　　刘为民越看，眼睛里亮光越盛，额角上的青筋都跟着微微直跳。

　　“这……这结构设计……嘶，太严密了。游方，你来看看，这个总线接口的兼容方案，在咱们现有的技术下能跑通吗？”

　　游方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盯着图纸，喉咙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咕嘟”：

　　“能行！何止是能行，这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只要这一期改型能落地，咱们‘玉盘’的在轨寿命起码能翻三倍，而且后续升级根本不用重新设计箭体！”

　　周围围着的几个项目组骨干也纷纷凑了过来，看完后个个面色潮红，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刘为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看着众人：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方案，干不干？”

　　“总师，这必须得干啊！这方案要是做出来，咱们在国际航天界都能横着走！”

　　“对！放着这么好的方案不用，咱们回去睡得着觉吗？”

　　项目组内瞬间达成共识，一个个眼里全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火。

　　刘为民兴奋得手心直冒汗，一把拉住欧冶匪：

　　“好！这方案太扎实了。欧冶厂长，咱们今晚就联名写报告，连夜送进京里去，让上头赶紧批复立项！”

　　欧冶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为民，嘴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包装汽水吞咽声：

　　“得了吧，老刘。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似的那么天真？”

　　“折子上报，层层审批，今儿个开会研讨，明儿个专家论证，没个一年半载，你连根鸟毛都批不下来。等上头盖了章，黄花菜都凉了，鹰酱那边的侦察网早把咱筛成筛子了。”

　　刘为民一听急了，眼睛一鼓：

　　“那怎么办？不立项，咱们这就是私底下的黑户，怎么干？”

　　欧冶匪四下脧了一眼，鬼头鬼脑地压低声音：

　　“怎么办？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呗。咱先悄没声儿地把一期给做了。等把成品鼓捣出来，啪地往那帮老家伙桌上一拍，铁证如山。到时候再去申报立项，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麻溜儿签字画押，还得给咱记个大功！”

　　刘为民整个人都听傻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先斩后奏？欧冶厂长，你这胆子……真是不怕把天给戳个窟窿。”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纠结了半晌，最后狠狠一咬牙，重重一跺脚：

　　“成！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听你的，先偷偷干起来再说！可……这还有一个最要命的问题。”

　　刘为民苦着一张老脸，两只手一摊，满是无奈：

　　“一期研发，光是原材料采购、旧设备改装，这就不是个小数目。咱们没立项，那就是黑户，上头一分钱都不会拨。初始经费这块，咱们账上可是一毛钱都没有，去哪儿弄这笔巨款？”

　　“我的姥姥哎，合着搞了半天，您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欧冶匪在心里默默吐槽，眼珠子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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