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展现场。

　　周建安前脚刚迈出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蓝白喷绘，身子一顿，硬生生停在了过道边缘。

　　他扭过头，看着那三张拼起来的旧办公桌，越瞅脸色越沉。

　　“叫欧冶匪有空来趟首都，我要好好查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周建安朝程知行挥了挥手，手劲儿使得极大。

　　“这展示内容做的这么务实，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回去好好调整。”

　　程知行紧紧攥着那块油腻的旧棉纱，哈着腰，赶紧往前迈了半步。

　　“周主任，瞧您说的，欧冶总这回是真用了心思，这底子其实是……”

　　旁边一个来自兵器工业的随行技术顾问，也跟着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多功能陆战总成的三维剖面图。

　　“周局，其实这套总成虽然没有科幻壳子，但看里面的轴承分布和液压流量，底子扎实得很，要不咱们……”

　　“得了吧。”

　　周建安一抬手，粗暴地把两人的话拦腰掐断。

　　“底子扎实顶个屁用？在航展上卖农用车，他欧冶匪还真打算指着这东西去跟隔壁的重核聚变坦克拼销量？走了，别在这儿磨洋工，后面还有两个大展馆没看呢。”

　　周建安没再给程知行开口的机会，把手一背，带着呼啦啦一大帮子随行人员，迈开大步直接带队离场。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在拐弯处听不见了，程知行才把胸里憋着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把旧棉纱往口袋里一塞，看着屏幕上的总成剖面图。

　　“行，您觉得这是农用车就农用车吧，横竖到时候这大铁块一脚油门下去，您老别把下巴掉地上就行。”

　　航展馆公共通道宽敞得很，顶上的大探照灯把地面照得一片雪亮。

　　冷风顺着中央空调管道呼呼往下吹，周建安走在队伍最前头，步子迈得极快。

　　“指定坏不了维修店这回确实是掉链子了。”

　　周建安对身侧的秘书说着，眉头拧起的褶子就没舒展过。

　　“展示内容做的太老实，一星半点的科幻亮点都没有。人家老外来看航展，是来看大玩具开眼界的，不是来看大兴县农用车装配图的。这PPT放出去，国际上那帮天天盯着我们的观察员估计得笑出声来。”

　　秘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在手里的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那，周局，欧冶总工那边，咱们还要继续催他修改展出方案吗？”

　　周建安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算啦，这阵子航展事多，先由着他去。不过，抛开他们这块不谈，本届航展整体筹备工作还算达标。中航的‘鸾鸟’和兵器的‘地府计划’摆在明面上，这门面算是撑起来了，应付那些外媒是绰绰有余。”

　　想到那些足有十几米高、寒光闪闪的钢铁大概念，周建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带着人直奔下一个视察点。

　　此时，地球的另一端，时针早已指向了夜里十二点钟。

　　五角大楼防务会议室里，绿色的保密电话和计算机荧幕散发着幽暗的冷光，把屋里十几个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啪！”

　　一份刚从东大航展现场传回的情报文件，被皮特博格重重地摔在会议桌中央。

　　纸张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最后撞在一只盛满咖啡的白瓷杯上，溅出几滴黑色的液体。

　　“情报局是干什么吃的？东大把这些防务概念摆到展台上了，我才拿到第一手情报？”

　　皮特博格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张有些松弛的脸上，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

　　“‘鸾鸟’、‘地府计划’、还有那些在低轨道进行部署的概念。我们在东亚的那些眼线，难道都在太平洋里游泳吗？”

　　东亚情报中心主任脸色有些发青，有些艰难地从左侧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局长，东大这次的保密工作超出了预期。这些名为‘地府计划’和‘南天门计划’的内容，在几个小时前，还只是他们内部的超级机密。我们在内线的反馈是，这很大可能只是他们的战略威慑PPT，也就是类似于战忽的手段，根本没有对应的实体……”

　　“战忽？”

　　皮特博格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十年前，你们告诉我他们的隐身战机只是木头模型。五年前，你们又告诉我他们的重型驱逐舰只是为了敷衍预算。现在，这些东西全在海上和天顶飞着！”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印着玄黑色重型装备概念图的纸张，声音里压着一股暴虐的沙哑。

　　“我要的是准确的防御评估，不是你们对这些装备真实性的一味否认。我不想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被他们的PPT砸碎了五角大楼的玻璃。”

　　会议桌右侧，一名身穿便服的航空武器专家见状，有些迟疑地举了举手，随后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局长，根据我们这边的技术研判，在目前人类已知的技术条件下，东大要实现展出的那些陆战、空天概念装备，难度极其巨大。”

　　专家走到投影大屏前，调出了几张‘鸾鸟’空天母舰和‘地府计划’磁轨炮的结构示意图。

　　“您看这里，要维持这种吨位的飞行器升空，必须有常温超导或者类似重力引擎的物理突破。至于他们的陆战‘地府计划’，那个玄黑色装甲的核心能量源居然标注的是重核聚变，这在工程学上无异于天方夜谭。我们一致认为，这些概念大概率只是东大用来欺骗我们军费开支的假目标。”

　　专家讲完，手里捏着的激光笔在屏幕上虚晃了两下，神色间带着美军技术人员惯有的傲慢。

　　皮特博格盯着屏幕上那些科幻感拉满的线条，长久地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响动在半空中回荡。

　　“你们这帮搞技术的，脑子里总是缺根弦。”

　　皮特博格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无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我不怕他们现在的计划是PPT，怕的是他们真的在按这个方向落地。”

　　他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在桌子两旁的防务官员脸上来回扫视。

　　“东大人的习惯，是他们敢拿出来展示一分，手里最起码已经藏了三分。即便现在的‘鸾鸟’和‘地府’是画出来的，只要他们确定了这个技术路径，就会不惜代价地砸钱砸人去实现它。他们的工业迭代速度，你们难道还没有领教过吗？”

　　东亚情报中心主任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皮鞋，没敢接话。

　　“立刻启动针对性防务预案研讨。”

　　皮特博格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极有分量。

　　“通知大卫李那边，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在三天之内，必须拿出一套能在PPT和技术预研阶段，完全对标甚至压制东大‘地府计划’的陆战反制方案。”

　　他盯着桌上那份印着红色机密字样的文件，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阴鸷。

　　“我们不能在任何一个技术分支上，被这帮东大人牵着鼻子走。”

　　防务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在飞快地记录着。

　　原本有些懈怠的防务机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航展情报面前，重新咬紧了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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