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阳，指定坏不了防务。

　　欧冶匪正瘫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两块钱的塑料苍蝇拍，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茶几上的浮灰。那懒散的模样，活像个在胡同口晒太阳的退休大爷。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程知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眼圈乌黑，身上的西装都有些皱巴巴的，活脱脱像个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又被拎出来的干瘪海带。

　　老板，我这腿儿都快跑成假肢了。

　　程知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欧冶匪没喝完的凉茶，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这才顺了气。

　　国内那帮搞卫星的，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一听咱们‘圣力科技’是个刚注册的新马甲，连大门都不让进。人人人把咱们当成皮包公司防着，更别提给订单了。

　　欧冶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里苍蝇拍“啪”地在空气中甩了个空响，语气里满是慵懒的调侃。

　　瞧你那点出息。合着你跑了一星期，就给老子带回来一肚子苦水？咱这圣力科技好歹也是指定坏不了防务的亲儿子，怎么到你嘴里就跟要饭的似的？

　　程知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老板，您是真不知道现在这行有多卷。不过，昨儿晚上，倒是有个主动送上门来的。一个披着第三国皮包公司外衣的鹰酱客户，叫什么肖恩的，发了个询价函。说要发一颗两百公斤的通信卫星，开价五百万元人民币。

　　说到这，程知行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不过我瞅着这项目来路不正，背景太杂，摆明了是个烫手山芋。按照行里的规矩，这种单子后患无穷，我直接给筛掉扔垃圾桶了。

　　欧冶匪手里的苍蝇拍陡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那双原本有些惺忪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特么说多少？

　　程知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激灵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回答。

　　两……两百公斤的通信卫星啊。

　　后面那句！那孙子给多少钱？

　　开价……五百万人民币？

　　欧冶匪猛地捂住胸口，一副随时可能气绝身亡的模样。

　　我的姥姥哎！五百万！这得能买多少碗带大肠的双份卤煮？能换多少个带双蛋的煎饼馃子？这败家玩意儿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特么把五百万给扔垃圾桶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拿着银子往外推的二傻子！

　　你特么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出门忘吃药了？

　　欧冶匪指着程知行的鼻子，痛心疾首地破口大骂。

　　五百万！咱们现在是连隔夜粮都没有的叫花子，你倒好，端着个破碗还挑肥拣瘦，嫌人家给的是钢镚儿不够暖和？你特么崽卖爷田不心疼是吧！

　　程知行被骂得一缩脖子，有些憋屈地小声辩解。

　　老板，这不是钱的事儿。您也不想想，那可是外资，背后还戳着鹰酱的影子呢。

　　他往前凑了凑，神色异常严肃，压低了声音。

　　咱们商业航天这行，水深得能淹死大象。行规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敢私底下接这种成分复杂的境外单子？万一上面查下来，一个‘涉外泄密’或者‘违规合作’的帽子扣下来，咱们圣力科技连同指定坏不了防务，全得进去给国家缝缝纫机。

　　欧冶匪冷笑了一声，随手将那把塑料苍蝇拍砸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行规？行规能当饭吃，还是能折现给你发工资？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斜着眼瞅着程知行，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问你，国家法律哪条明文规定，不让民营商业航天接外资的商业卫星发射了？有没有红头文件直接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程知行一愣，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只要审批手续齐全，按规矩申报，法律上确实不禁止……

　　那不就结了！

　　欧冶匪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法律没说不让干，那这就是合法的买卖。外资的钱就不是钱了？鹰酱递过来的美金上面，也没写着‘不许花’三个字吧？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欠揍又带着几分狠辣的市井笑容。

　　咱们在商业航天领域就是个刚学会走步的小白，人家肯给饭吃就不错了，哪儿来的资格在这儿挑食？这送上门来的肥肉，咱们不光要吃，还得连骨头带髓吸得干干净净。

　　欧冶匪伸出一根手指，在程知行面前晃了晃。

　　现在，立刻，用你最快的速度给那个叫肖恩的回信。就说这单子，咱们圣力科技接了。

　　程知行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是老板……

　　没什么可是的。

　　欧冶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瘫回了老板椅上，顺手又拿起了苍蝇拍。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只要他们敢给钱，就是发个窜天猴，咱们也得给它送上天去。麻溜儿去办，别耽误老子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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