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内部会议室的光线有些暗。

　　投影仪的白光直直地打在墙壁上，那是一张由情报部门刚刚汇总出来的折线图，红色的曲线在最近一周几乎是垂直向上拔高，顶峰的红点刺眼得厉害。

　　周建安端着茶杯，指着图表上那个夸张的波峰，忍不住乐出了声。

　　“瞧瞧，五角大楼这帮参谋，这礼拜可算是把这辈子的披萨都给吃完了。情报局的人用披萨指数一算，他们那办公大楼附近的外卖销量，整整翻了接近四倍。”

　　钟怀瑾坐在办公桌后，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深色的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四倍不稀奇。换作是我们看到对手把南天门和地府计划这种东西摆在展台上，我们也得连夜召集所有人加班。皮特博格这次估计在国会老爷面前拍了桌子，不然这股火烧不到整个五角大楼。”

　　周建安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投影仪的白光里缓缓散开。

　　“说到底，还是咱们在珠江航展放出去的那些科幻概念太唬人。那几款空天战机和重型机甲的宣传片一放，别说老外了，我当初在台下看的时候，心跳都漏了半拍，差点以为咱们私底下真的把这玩意儿给捣鼓出来了。这造势的效果，简直是把核威慑直接糊在了他们脸上。”

　　钟怀瑾将擦干净的老花镜重新戴好，顺手将旁边一份盖着红色保密印章的文件推到了周建安面前。

　　“别差点了，鹰酱这回是彻底把这当成了既定事实。情报部门刚刚核实，美方动向已经明朗。他们正式启动了一项对标我们地府计划的绝密项目，名字起得挺响亮，叫作怒火计划。这就是专门冲着咱们的陆战机动总成来的军备竞赛。”

　　周建安翻开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特种情报记录，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这么快就启动对标了？怒火计划，听着倒像是大卫李那个老小子的作风。老钟，这事儿咱们得琢磨琢磨。鹰酱的工业底子毕竟摆在那，真要是让他们不计成本地砸钱搞这种高科技军备竞赛，咱们这边的技术代差万一被他们强行用资金抹平，会不会对咱们的战略布局产生什么不利影响？”

　　钟怀瑾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你把他们想得太高效了。不用慌，如果是在三十年前，他们确实有这个工业动员能力。但现在的鹰酱，早就是个空架子了。他们的中低端产业链早就外移干净了，连个合格的重工业电焊工都得从蓝领学校现招。那些军工复合体，表面上看着庞大无比，实际上每一家都在算计自己的利益，天天为了抢国会那点防务预算内斗得像是一群乌眼鸡。他们抛出这个怒火计划，不过是陆军部用来去国会骗预算的PPT罢了。”

　　周建安听着，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骗预算归骗预算，万一他们真弄出点响动来呢？”

　　钟怀瑾淡淡一笑。

　　“那更好。他们的军费总额就那么大，陆军拿去搞这些不切实际的概念研发，海军和空军的军费就会被狠狠切下一大块。在真正的常规装备迭代上，他们只会变得更加迟钝。这就像是给一个本就虚胖的人塞了一大堆高热量的垃圾食品，看着体型庞大，其实内里早就虚透了。这就是个空壳，根本撑不起长期、大规模的军备竞赛。他们越是在怒火计划上折腾，血就流得越快。咱们这盘棋，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已经完全达到了。”

　　周建安吐出一口青烟，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

　　“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这心里算是踏实了。只要他们把钱都扔进无底洞里，咱们就能在常规领域继续闷头跑。不过说起来，你当初在航展上搞出南天门2.0的技术图谱，连我都以为你真有对应的成熟技术储备。老钟，你跟我透个底，这南天门2.0到底是个纯忽悠的壳子，还是……”

　　钟怀瑾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你怎么就确定，南天门2.0计划不是真的？”

　　周建安的动作一顿，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足足有两秒钟，下意识地想要从钟怀瑾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看出点端倪。然而钟怀瑾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不见半点破绽。

　　“得，你这老狐狸，跟我也卖关子。”

　　周建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钟怀瑾顺势合上文件，将话题从空天防御的概念上拉了回来，神色变得轻松了一些。

　　“不说那些虚的了。小欧那小子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这次在航展上的展台，你亲自去查验收尾工作，情况怎么样？我听秘书说，他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反馈很不错，虽然看着粗粝了点，但实效非常好。”

　　提到欧冶匪，周建安刚刚松开的眉头，瞬间又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

　　“你可别跟我提那小子，一提起他，我这脑仁儿就生疼。上周我去他那展台查验，差点没在现场跟他吵起来。”

　　钟怀瑾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怎么？那小子平时虽然跳脱，但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他给你看什么了，能把你气成这样？”

　　周建安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他给我看的那份多功能陆战总成PPT，简直就是对指定坏不了维修店这五个字的侮辱！那份PPT，你都想象不到有多保守、有多务实。上面写的全是些什么？防尘履带、低成本电机、农用底盘的抗冲击冗余。哪怕是个大兴县的农机厂交上来的方案，都比他那个有想象力！整份报告里，连半点带脑洞、带前瞻性的头脑风暴内容都没有。我让他给这套系统加点微型雷达或者红外夜视概念，他倒好，直接跟我说那玩意儿太贵，老百姓种地用不上。”

　　周建安越说越来气，干脆用手掌拍了拍桌子。

　　“咱们这是在参加国际防务航展，他却满脑子都是农机维修的市井小账！他那脑子平时鬼点子比谁都多，结果到了这种关键节点，交上来的东西却像是在应付差事。依我看，他就是成心敷衍，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次的研发上，完全就是转了性子在偷懒！”

　　钟怀瑾听完，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了。

　　“哦？这小子一向喜欢剑走偏锋，这次怎么反倒缩回去了，表现得这么规矩？”

　　周建安冷哼了一声。

　　“我看他就是手里有点技术就飘了，开始嫌麻烦、怕担责任，这才弄了个农用车的壳子来糊弄咱们。就他提交的那套PPT，保守得跟上个世纪的拖拉机没两样，根本没法看。”

　　钟怀瑾慢慢将茶杯放回桌面上，没有立刻接话。他很清楚欧冶匪的性格，那绝不是个会为了偷懒而交出平庸答卷的主。越是表现得保守异常，这里面的猫腻恐怕就越大。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钟怀瑾看着桌上那份已经归档的航展方案，嘴里轻声嘀咕了一句，眼睛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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