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坦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在我们这，算盘珠子要是拨拉不明白，那是要被开除出工业界的。”

　　萧镇国端起手里的搪瓷大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吹了吹上面漂着的碎茶叶沫，斜乜着眼看向整个人已经有些呆滞的苏拉坦，语气里透着股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浑不吝。

　　“你觉得两百万人民币不可思议？那你知不知道，过去这十年里，整个蓝星上新增的军工产能，我们东大一家就占了超过七成？剩下的所有国家，不管是大洋彼岸吹得神乎其神的鹰酱，还是老欧罗巴那几家，全部加在一起，也摸不着我们的零头。”

　　萧镇国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这，我们还没怎么发力呢。要是真到了需要玩命的时候，我们那些造冰箱、造洗衣机、造农用三轮车的民营厂子一夜之间完成转产，那产能放出来，能把整个蓝星用钢铁给犁上三遍。你跟我们谈成本？在绝对的产能规模面前，任何高大上的溢价都是扯淡。”

　　“萧老哥说得太委婉了，我给您透个底吧。”

　　周建安笑眯眯地接过话茬，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让苏拉坦心惊肉跳的冷光。

　　“就拿最基础的航空级钛合金螺钉来说，这玩意儿在鹰酱那儿，因为涉及一堆所谓的军工采购准入、供应链安全认证，再加上工会折腾，一颗就能报出上百美金的幽灵价格。但在我们大兴县旁边的工业园里，这种规格的紧固件是按吨起批的。我们用自主研发的万吨级模锻压机，配合最便宜的工业电，量产成本只有西方的二十分之一，而单月的产能，就是他们全国总和的五十倍还多。”

　　周建安两手一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街边卖大白菜。

　　“两百万人民币一架B-3？这都是因为小欧用的材料太讲究，全套都是大兴县最好的民用标件，要是稍微放宽点标准，用普通的高强度铝合金代替部分钛合金，这成本还能再往下压个三成。工业克苏鲁不是跟您开玩笑，我们真要卷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产能摆在这里，不用来搞民生消防、农业植保，难不成堆着生锈？”

　　欧冶匪蹲在旁边，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个马扎坐下，嘴里叼着个没点着的空烟斗，吧唧了两下嘴，吊儿郎当道。

　　“咱总得给兄弟们找点活干不是？这厂子一开工，水费、电费、工人工资天天都在烧。我们要是不把这些飞得又快、装得又多的‘大水罐子’造出来卖掉，南郊市那些富余的电解铝和碳纤维产能往哪儿消纳？难不成真倒海里去啊？”

　　苏拉坦这会儿已经彻底傻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神地靠在椅背上。

　　他那张留着精致胡须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那张扯了半角的支票本被他攥得不成样子。他之前一直觉得，西方那些包装精美、动辄上亿美金的PPT装备才是工业文明的结晶。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几个穿着大裤衩、老头衫，嘴里念叨着‘吨’、‘万吨压机’、‘电解铝’的东大人，他终于懂了什么叫工业克苏鲁。

　　那是一种不讲道理、用海量物质和恐怖产能把所有精雕细琢的传统手工业生生压碎的庞然大物！跟这种怪物比起来，西方那些一年磨洋工造出几十架飞机的军工联合体，简直就像是手工作坊一样可笑！

　　苏拉坦顺手把那没点燃的烟屁股直接塞进了鼻孔里，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吸了一鼻子焦油味才猛地一惊，赶紧扯出来，满脸敬畏地看着欧冶匪。

　　“我终于懂什么叫工业克苏鲁了，东大的实力远超出我的所有预期。那些西方供应商天天跟我吹嘘他们的工艺和严苛标准，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是在用落后的产能掩盖高昂的成本！这样的装备，这样的价格，傻子才去买那些昂贵的西方垃圾！”

　　苏拉坦深吸了一口气，先前的亲西方采购立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这架B-3带回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把沙特王室的私人游艇卖了，也得把这玩意儿的订单给砸下来！

　　周建安看着苏拉坦那几乎要喷火的狂热眼神，眼角微微一跳，不着痕迹地朝欧冶匪使了个眼色，随后站起身，指了指侧厅的小门。

　　“小欧，你过来一下，我这儿有点细节要跟你核实。”

　　欧冶匪挑了挑眉毛，拍拍屁股上的土，跟着周建安挪到了会谈侧厅的角落里。

　　一进角落，周建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道。

　　“小欧，这B-3的性能大家都看在眼里。它身上的无尾飞翼设计、隐身涂层配方，还有你搞出来的那个超音速气动结构，全都是领先时代的尖端玩意儿。要是全功能直接外销，万一被苏拉坦带回去被西方情报机构渗透，核心技术一旦外泄，这损失我们承受不起！全功能外销风险太大，必须做技术阉割！”

　　“周局，您瞧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没原则的黑心商贩吗？”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建安，小声嘟囔道。

　　“我欧冶匪虽然是个修家电的，但一颗红心向国家这道理我能不懂？好东西肯定得先紧着咱自家用。这B-3，我早就分好版本了。”

　　周建安微微一愣。

　　“版本？什么版本？”

　　“咱自己留着用的，那是全功能解锁、对标六代机性能的‘B-3特供版’。至于卖给这帮大户的……”

　　欧冶匪坏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那副市井老六的腹黑劲头瞬间拉满。

　　“那是‘B-3青春版’。航程给他对折，业载削掉一半，最大航速直接限制在亚音速。最关键的是，他的系统底层和控制模块我全部做了硬件隔离。他想要的高级功能，比如什么雷达抗干扰、超视距态势感知、战术数据链，全部锁在后台。基础的消防洒水、农业植保功能他能随便用，但要想解锁这些核心军事性能，对不起，得按次或者按年付费。”

　　“付费解锁？”

　　周建安眼珠子瞪得滚圆，硬是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原本以为欧冶匪只是要物理阉割一些零件，没想到这小子直接把互联网大厂那套‘氪金解锁’的流氓玩法给套到战略轰炸机上去了！

　　“对啊，充值才能变强，这很合理吧？”

　　欧冶匪理直气壮地耸了耸肩。

　　“他们中东那帮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金。买一个基础版的架子回去，他们自己拆开了也只是一堆洒水民用件，看不出任何门道。等他们真需要用的时候，再来找我们交‘服务费’。我们后台远程一授权，这‘农业机’立刻就能变成正规军。技术在我们手里锁着，主控权也在我们这，他们就算把飞机拆成零件，也别想偷走半点核心代码。”

　　周建安死死盯着欧冶匪，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欧冶匪的肩膀。

　　“你这小子，心是真黑啊。不过……这方案我喜欢。”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会谈主厅。顾修然直接迈步走到苏拉坦的身旁，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堆起了最真诚的商业微笑。

　　“苏拉坦先生，鉴于咱们双方的深厚友谊，以及贵方对我们民用事业的支持。我刚刚跟周局商议了一下，特意为贵国量身定制了一套‘B-3青春版’外贸采购方案。”

　　苏拉坦浑身一震，连忙打起精神，甚至微微直起了腰板，一副洗耳恭听的恭敬模样。

　　“您请说，欧先生！只要能达成合作，条件都好商量！”

　　“是这样，这‘B-3青春版’呢，基础配置绝对诚意满满。日常的消防洒水、森林防火、农业植保喷洒农药这些功能全部是现成的，航程和业载我们也做了一点点符合民用安全规范的‘微调’。”

　　欧冶匪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接着说道。

　　“当然，考虑到贵国复杂的周边安全环境，如果你们在民用作业过程中，遇到了一些‘不友好’的外部干扰，需要开启一些额外的‘自卫防护’或者‘高精度导航定位’功能，我们也是支持个性化定制的。不过呢，这些核心性能不包含在基础售价里，属于增值服务。简单来说，需要按年或者按次，向我们支付一笔合理的维护和‘付费解锁’费用。”

　　苏拉坦听完，不仅没有觉得被坑，反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样。

　　付费解锁？远程授权？

　　这不就意味着，这架飞机在名义上是百分之百的‘民用农业机’，谁也挑不出刺来！但在实际使用中，只要他们把钱交够，这玩意儿瞬间就能变成一架可以突破任何防空网的终极杀器！这简直就是为了规避国际武器限制、掩人耳目的神级操作啊！

　　“欧先生，您真是个天才！这个‘青春版’方案，简直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苏拉坦激动得当场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地大喊道。

　　“我们买！不仅要买，我们还要打包购买一整套售后解锁服务！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最终的合同细节和采购数量了吗？！”

　　萧镇国和周建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按捺不住的笑意。随着苏拉坦这一嗓子，这场涉及二百亿的惊天军售，最核心的技术与政治障碍，已然在这一座破旧的侧厅里，被彻底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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