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坦先生，合同条款既然您没意见，那咱们就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在前头。”

　　周建安摘下眼镜，用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重新架回鼻梁时，他的目光显得异常深邃。

　　“这B-3青春版名义上是‘农业消防查打一体机’，用来干什么，你知，我知，大家都知。说白了，你们采购这批装备，买的可不单单是这几十架洒水飞机的铁壳子，买的是我们东大给贵国特区提供的安全保障，还有那份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底牌。所以，底层的保密条款是红线，谁要是想把这飞机的控制模块拆开研究，或者找第三方势力来破译，后台系统会在一毫秒内启动物理自毁。到时候，这飞机就真成一堆只能洒水的废铁了。”

　　“明白，周先生，我完全理解！”

　　苏拉坦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像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

　　“我们对贵方的技术保密规定没有任何异议！不仅如此，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在特区合作中让出最大的诚意——特区的行政自治权、驻兵权，我们愿意全部向贵方敞开！只要贵方的维和部队进驻，我们甚至可以在特区内，与贵方合资共建一条B-3青春版的组装生产线！”

　　周建安和萧镇国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震动。

　　出让特区自治权和驻兵权，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这等于是把一块中东的桥头堡，直接双手递到了东大手里！而合资建生产线，更是把双方的利益彻底绑死在了一条船上。

　　“苏拉坦亲王，您这手笔，可真是够局气的。”

　　欧冶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吧唧了两下嘴，吊儿郎当道。

　　“连驻兵权都拿出来了，看来您这是真打算在特区跟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了。不过，既然生产线都要建了，那这合同的字，咱现在就能签。”

　　“欧先生，合同我可以立刻签署，两百亿美金的预付款也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走完离岸通道。”

　　苏拉坦神色一肃，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

　　“不过……在签字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这B-3毕竟是二十二吨的大家伙，虽然您说是民用消防机，可它毕竟是固定翼。我们特区那边地形复杂，可没有动辄几千米的专业军用跑道。我想当场看一次它的起降性能展示，确认它是不是真能在各种恶劣环境下直接部署，您看……”

　　“看起飞啊？这有什么难的，多大点事儿。”

　　欧冶匪挑了挑眉，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跟街坊邻居唠嗑。

　　“咱这农业机，主打的就是一个皮实耐造、不挑地方。谁告诉你起飞非得要跑道的？那是西方那些娇气玩意儿才需要的待遇。在我这，只要有条马路，它就能上天。”

　　“马路？”

　　萧镇国刚喝了一口茶，好悬没直接喷出来，他把大茶缸子往桌上一顿，瞪圆了眼睛看着欧冶匪。

　　“小欧，你小子别在这满嘴跑火车！那是二十二吨重的重型固定翼飞机！不是你那两吨重的农药小滑翔机！你知不知道重型机在无跑道区域起飞是个什么概念？没有滑跑距离，没有逆风风速，你打算让它用螺旋桨拔着自己上天？你当它是直升机呢？！”

　　“萧叔，瞧您这话说的，直升机那叫吊扇，咱这可是高科技。”

　　欧冶匪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二十二吨确实不轻，但要是有人在后面给它屁股上猛推一把呢？比如……用电磁弹射？”

　　谈判室内，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嗒嗒的走动声。

　　姜福元本来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当背景板，听到‘电磁弹射’这四个字，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顺手就抓起面前的铅笔，由于力道太大，咔吧一声，铅笔芯直接被他捏断了，在桌上滚了几圈。

　　“电磁弹射？！欧冶匪，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姜福元顾不上手上的铅笔灰，失声喊道。

　　“那是电磁弹射！是那座十万吨级、烧着核反应堆的超级航母上才有的终极技术！鹰酱折腾了十几年，交了几百亿美金的学费，到现在都没完全整明白那套线性电机和强迫储能系统！你跟我说，你把这玩意儿装在了一架民用消防机上？！”

　　“姜工，别激动，瞧您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航母那是多大个铁疙瘩？它得弹射三十多吨的重型舰载机，当然得配个核电站。咱这是民用农业机，我就用几组超级电容，配合咱们南郊市工业区最普通的工业电网充个电，做一个小型化的地面弹射架，不行吗？原理都一样，就是用电磁轨道把飞机顺着轨道生生滑跪着扔出去。这玩意儿，我叫它‘马路电弹起飞系统’。”

　　苏拉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电磁弹射’和‘航母技术’这两个词，就像是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脑门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欧先生……您的意思是，这架重型飞机，真的不需要任何机场跑道？！”

　　“不用，有条双向车道宽的马路就够。走吧，废话不多说，咱直接去外面街上溜溜。”

　　欧冶匪一招手，站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十分钟后。

　　大兴县一处已经提前封锁的宽阔街道上。

　　两侧的杨树叶子在秋风中哗哗作响。马路中央，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一条约莫四十米长、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轨道钢架。轨道的一端，巨大的B-3飞翼机身正静静地趴在上面，像是一只蛰伏在水泥路面上的黑色巨兽。

　　沈豹正蹲在轨道旁边的控制箱前，双手飞快地在面板上调试着参数，头上戴着个沾满油污的鸭舌帽，整个人显得异常专业。

　　“欧哥，充能百分之百，随时可以发射！”

　　沈豹拍了拍控制箱，扯着嗓子朝这边喊了一句。

　　萧镇国、周建安、姜福元以及苏拉坦一字排开，站在距离轨道五十米外的安全线后。

　　萧镇国死死盯着那条短短的钢轨，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他是真正带过兵打过仗的人，深知如果这项技术是真的，对海陆空三军的装备迭代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东大的战机将彻底摆脱野战机场和跑道的束缚，只要有公路的地方，就是天然的空军基地！

　　“小欧……这要是砸在地上，我可真得把你小子送去关禁闭。”

　　萧镇国声音有些发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架黑色巨兽。

　　“放心吧萧叔，咱这弹射器质量好着呢，绝对不退货。”

　　欧冶匪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朝沈豹做了个手势。

　　“成咧，豹子，点火，给咱尊贵的国际友人开开眼！”

　　“得咧！”

　　沈豹大吼一声，一巴掌拍在了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嗡——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极度低沉、仿佛大地震颤一般的电磁共振声瞬间撕裂了整条街区的宁静。

　　没有滚滚的浓烟，没有震耳欲聋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只见那架重达二十二吨的B-3，在轨道上突兀地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那是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致速度，强大的电磁推力瞬间在轨道两旁掀起了一股恐怖的气浪，将地面的落叶和沙尘疯狂地向两侧卷去。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倒吸凉气的一瞬间，整整四十米长的轨道已经到头，B-3巨大的飞翼在脱离轨道的刹那，机翼两侧的涡扇发动机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幽蓝色尾焰！

　　轰！

　　二十二吨的黑色钢铁巨兽，在没有借助任何常规跑道滑跑的情况下，就这么在县城街道的尽头，以近乎九十度仰角的狂暴姿态，直插云霄！

　　“我……我的老天爷啊……”

　　姜福元手里的眼镜直接掉在了地上，镜片摔了个粉碎，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昂着头，呆呆地看着那道在天际拉出白色尾迹的黑色影子，两边嘴角神经质似地抽动着，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四十米！

　　二十二吨的重型机，在四十米的距离内直接完成了起飞！这特么甚至比鹰酱尼米兹级航母上的弹射距离还要短！

　　苏拉坦这会儿已经彻底傻掉了。他整个人有些站不稳，顺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根路灯杆子，下意识地想要把衣服兜里的支票本掏出来，结果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支票本直接掉进了一旁的下水道缝隙里。

　　“电……电磁弹射……这就是东大的电磁弹射技术……”

　　苏拉坦嘴里喃喃自语，脸上的神情由震惊转为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抱住路灯杆，冲着欧冶匪大声喊道：

　　“欧先生！签合同！立刻签合同！两百亿美金，我们一分都不要优惠！那条生产线，我们特区出百分之百的资金，只要能把这套‘马路起飞系统’也写进合资协议里！”

　　周建安看着天空中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的B-3，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扭头看向一脸淡定的欧冶匪，嘴角微微一抽。

　　“小欧，飞机已经上天了，性能也验证完了。你赶快让沈豹给它发地面返航指令，这要是再飞一会儿，保不齐得惊动省里的空管部门。”

　　“返航？周局，这多扫兴啊。”

　　欧冶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京腔里的慵懒和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多了一丝让人心惊的锋芒。

　　“咱这农业机既然上天了，总得去干点民用农业的本职工作不是？我刚刚看了一下气象云图，东边海域，有些不长眼的小卡拉米正在那晃悠，影响咱特区的气候环境。我让这架‘消防洒水车’，去给他们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