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抢钱都没这么狠!
布鲁塞尔的冷雨拍在谈判室的落地窗上,活像是一张张拍碎的鬼脸。
叫雷诺的鹰钩鼻把最后一句话撂下,便带着随从施施然拉开门,半点不拖泥带水地走了出去。那两扇厚重的红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把这间原本算得上宽敞的套房,瞬间挤压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寇司,给咱们的时间就剩三钟头了。”
杨天盯着笔记本屏幕,右手食指死死抠着鼠标滚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憋得有些发青。
屏幕角上的红色倒计时正以秒为单位往下蹦跶,在冷白色的荧光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眼。
“一千万美元一根,他们怎么不直接去抢美联储?”
寇翔没搭腔。他只是重重地把自己摔回那张真皮沙发里,伸手把领口的温莎结又往下拉了拉,连带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崩开了一个。他从兜里摸出一包揉得有些变形的红塔山,想点一根,可瞅了瞅墙角那闪着红点的烟感报警器,最终还是把烟屁股塞进嘴里,没点火,就这么死死地用后槽牙咬着。
那股子带着苦味的烟草碎屑在嘴里洇开,倒让他脑子里稍微清亮了些。
“寇司,要不咱们再找找别的路子?东欧那边,或者是二毛那边的二道贩子……”
杨天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找不着了。”
寇翔吐掉嘴里的叶子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咱们在外面转了小半年,能搭上线的全试过了。东欧那帮人手里的货早烂成了废铁,二毛家里连图纸都卖干净了。现在全世界能拿出合规现货的,除了雷诺背后这帮吃肉不吐骨头的红脖子,再没有第二家。他们就是算准了咱们的库存储备撑不过今年,才敢把刀子直接往咱们大动脉上抹。”
此时,在谈判室门外二十米远的走廊尽头。
窗外的冷雨把这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衬得格外阴森。雷诺和他的副手一前一后停在安全通道的安全门旁。副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沿着四周的墙面和防火栓扫了一圈,看着上面的绿灯一直亮着,这才对雷诺点了点头:
“安全,没有窃听设备,信号屏蔽也正常。”
雷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款看起来有些笨重的老式卫星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串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低沉有力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高尔夫球杆击球的脆响。
“雷诺,那帮东方人咬钩了吗?”
“头儿,底牌已经翻给他们了。”
雷诺靠在窗台上,脸上那种在谈判桌上的傲慢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冷酷:
“一千万美元一根,十根起售,少一个美分都不行。我给了他们三个小时考虑。”
“他们的反应怎么样?”
“那位寇先生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要生吞了我。不过没关系,他们的技术底子我很清楚。他们的舰载机现在每天都在消耗库存,用一根少一根。如果不从我们这儿买,他们的航母在三个月后就会变成一堆漂在海面上的废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伴随着高尔夫球落袋的沉闷声响:
“很好。仓库里的那批现货管够,只要他们签了合同,资金一到账,立刻发货。记住,绝对不能降价,一美分都不行。这是一场消耗战,主动权在咱们手里。等他们的耐心和库存耗光了,他们会跪着把这笔钱送过来的。”
“明白,头儿。我保证,三个小时后,他们会乖乖合上笔记本,在合同上签字的。”
雷诺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内兜,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他朝副手招了招手,两人踩着松软的地毯,若无其事地朝电梯口走去。
而在那一门之隔的谈判室内,空气已经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
寇翔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打火机把嘴里那根憋了半天的红塔山点着了。他狠狠吸了一口,任由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才缓缓吐在面前的茶几上。
“小杨,把咱们家里目前的阻拦索库存数据,再跟我对一遍。”
杨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了几下,调出一份被数层密码锁定的加密文件:
“目前基地那边能用的阻拦索还剩五根。按照训练大纲的起降频次,如果没有新的补充,最多支撑两个月。如果遇到紧急演练,这个时间还要缩短。而且,上个月刚有一根因为拉力疲劳出现了微裂纹,已经被强制报废了。”
“五根……”
寇翔看着那个数字,觉得牙根有些发酸。
“一千万一根,十根就是一个亿。咱们这次带出来的额度,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万美元。这帮王八蛋,这跟直接拿枪顶在咱们脑门上要饭有什么区别?”
杨天有些绝望地一合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不谈了。”
寇翔把烟头直接掐灭在精致的白瓷咖啡杯里,呲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
“这已经不是买卖了,这是在割我们的肉去喂狼。小杨,接国内。直接走科工委的特级加密专线,我要跟少阳同志通话。”
杨天神色一凛,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手持卫星终端,一连插上了三个经过特殊物理加密的密钥盘,几秒钟后,一阵低频的盲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此时的首都,科工委大楼,五楼司长办公室。
冯少阳正站在窗前,盯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空。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那动静在这间只有笔尖沙沙声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冯少阳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把扯起话筒,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直接吐出两个字:
“我是冯少阳。”
“冯司,我是寇翔。”
电话那头,伴随着沙沙的电波杂音,寇翔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
“谈判出结果了。雷诺背后的人开了价,单根一千万美元,十根起售,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议价,给我们三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你说多少?”
冯少阳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处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一千万美元一根?抢钱都没这么狠!这帮红脖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把咱们当冤大头来宰了!”
“他们的态度很坚决,算准了咱们没有别的补充渠道。”
寇翔叹了口气:
“冯司,家里的库存情况您最清楚。如果我们拒绝,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可能……”
“去他妈的训练计划!”
冯少阳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几个红头文件夹都跟着抖了抖:
“这种卡脖子的亏,我们以前吃得还少吗?一千万一根,十根就是一个亿。这一个亿美元要是送过去,以后咱们在他们面前就彻底挺不起腰杆子了!寇翔,听我的命令,立刻终止海外谈判。让他们带着他们那宝贝钢丝绳,自己回仓库里生锈去吧!”
“冯司,那家里的缺口……”
“缺口老子自己想办法!”
冯少阳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咱们中国人能造原子弹,能造歼击机,我就不信,连他妈一根套飞机的钢丝绳都拧不出来!你和杨天立刻买最近的班机回国,剩下的事,我来办。”
挂断电话,冯少阳靠在办公椅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朝外面喊了一声:
“秘书,通知下去,原定后天的自研招标会,提前到半小时后!把部委大门给我锁死,今天不拿出一个自研方案,谁也别想吃晚饭!”
半小时后,部委大楼三楼,一间能容纳五十人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塞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茶水味和各种牌子的香烟味。国内能叫得出名字的钢企巨头,从第一钢铁厂到西南特钢的代表,全都神色凝重地坐在位置上。由于临时通知,好些人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股刚从车间里出来的金属粉尘味。
而在第一排靠右的角落里,欧冶匪正有些无聊地摆弄着手里那支一次性签字笔。他今天代表的是南郊市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当然,对外挂着的牌子是‘大兴县临阳特种钢铁有限公司’。
旁边几位国字头钢企的技术老总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偶尔往他这边瞥上一眼,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儿看乡下土财主的嫌弃和纳闷。
“大兴县?这年头连干乡镇企业的也能来这儿凑热闹了?”
“谁知道呢,估计是跟哪个领导沾亲带故吧,来走个过场。”
欧冶匪对这些嘀咕全当没听见。他只是翘着腿,脑子里正盘算着自己那间“小破店”里最近刚鼓捣出来的几个新零件。在阻拦索这玩意儿上,他是真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之前给鹰酱那帮人定制高拉力特种钢索的时候,他就用过系统里的‘修啥啥跑系统’给熔炼炉开过挂。这次来,他纯粹就是想瞧瞧,这国家级的军工技术,到底能有多难。
‘哐当’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推开。
冯少阳黑着脸,手里抱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厚厚技术资料,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他连话筒都懒得用,直接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来回回荡:
“行了,都别嚼舌根子了,把手里的烟都给我掐了!”
底下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
“今天把大家伙紧急召集到这儿,不为别的,就是要啃一盘硬骨头。”
冯少阳把手里那叠资料往发言台上一摔,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有些人在外面,觉得咱们离了他们就转不开了。一根特种复合结构钢索,跟咱们要一千万美元!这是在要钱吗?这是在要咱们的命!在砸咱们国防的牌子!”
底下不少老技术员听到这个价格,手里的笔直接在纸上划出了一条黑杠,不少人当场就直哼哼。
“一千万美元?这帮洋鬼子真够黑的。”
“这哪是买钢索,这是买他们的棺材板!”
“所以,部委决定,海外采购计划全面终止。从现在开始,咱们走自主研发的自研线!”
冯少阳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最后在第一排的欧冶匪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今天,所有关于三重复合结构钢索的技术参数、应力要求、材料配比方向,全部公开!资料就在我手里,谁有本事拧出这根能拉住几十吨飞机的索子,这个项目就归谁,国家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一个掉脑袋的活。东西上了舰,要是断了,掉下去的是咱们自己的飞行员和几亿人民币的战机。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大企业代表们看着发到手里的第一份大纲资料,那密密麻麻的拉力曲线和疲劳强度要求,让不少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总工程师都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欧冶匪伸了个懒腰,单手接过秘书递过来的那份技术资料,只扫了一眼上面的钢索截面图,嘴角便微微往上勾了勾。这玩意儿的结构,怎么跟他之前给鹰酱客户订做的那批拉力钢绳,看着这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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