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首长办公室里，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红梅烟味，那是萧镇国刚点上又被他自己按灭在烟灰缸里的动静。

　　钟怀瑾靠在宽大的皮椅上，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份外事部门送来的红头质询函，发出极其沉闷的笃笃声。他那张常年紧绷的威严老脸上，此刻除了冷笑，更多的是一种不屑一顾的强硬。

　　“老萧，你瞅瞅，这洋鬼子急眼的时候，放的屁都比平时响。”

　　钟怀瑾把那几张纸往前一推，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什么叫‘中方相关工业企业出口的高工业化零部件’？什么叫‘要求中方进行公开说明和道歉’？他鹰酱在中东挨了揍，连对面的弹药是煤气罐还是火箭弹都分不清楚，现在跑来跟老子要说法。他配吗？”

　　萧镇国端着茶杯，一边拿嘴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一边嘿嘿直乐。

　　“首长，那外事口和咱们这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这白纸黑字的质询函都递到眼皮子底下了，咱总得给外面的看客一个交待吧？”

　　钟怀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红蓝铅笔一阵乱滚，脸色陡然一沉。

　　“交待？老子给他个大耳刮子！我军从来没有向中东任何武装势力出口过一枚火箭弹，更没有提供过任何相关技术！这是原则，也是事实！”

　　他转头看向一旁垂手立着的秘书小梁，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小梁，你现在就去拟回函！告诉外事口，态度给我放硬实了。就写：中国是负责任的工业大国，所有出口产品均符合国际民用标准。至于某些国家因为自身防空系统技术落后、无法拦截民用燃气容器而导致的基地损毁，中方深表遗憾，并强烈谴责美方对我国合规贸易企业的无端污蔑与抹黑！要求他们立刻公开澄清，向我们赔礼道歉！”

　　“是，首长！”

　　秘书小梁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脚跟一碰，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钟怀瑾叫住了小梁，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斜眼看向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萧镇国。

　　“老萧，先别扯你那点装备缺口。我问你，南郊市那边，胜利防务的落地推进工作，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欧冶匪那小子，最近在折腾什么呢？”

　　萧镇国放下茶杯，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首长，您这消息倒灵通。我正琢磨着怎么跟您汇报这事儿呢。这小子动作快得像屁股后面着了火，刚把胜利防务的牌子挂出去，一转脸，就把南郊市那七家濒临倒闭的重工企业，连皮带骨头全给啃下来了。”

　　“什么？”

　　钟怀瑾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七家亏损的重工企业？全被他接手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钟怀瑾原本捏着钢笔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胡闹！简直是胡闹！”

　　钟怀瑾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两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极度护短的恼怒。

　　“南郊市那帮地方上的负责人干什么吃的？看小欧是个民营军工的独苗，瞧着人家手里有两个活钱，就合起伙来把烂摊子往他头上扣？那七家重工厂子是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那都是几十年的老包袱、落后产能！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死耗子，他们也真敢往军企里塞！”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桌上的电话，对小梁喝道。

　　“去！给我把南郊市负责工业的头头电话接进来！我倒要亲自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挖国家新型军工试点的墙角！这叫地方摊派，这叫强行甩包袱！这是在谋杀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顶尖人才！”

　　钟怀瑾是真急了。在他眼里，欧冶匪是个不可多得的国宝级实干天才，胜利防务更肩负着新型国防装备外贸试点的重任。结果这试点还没扑腾出水花来，就被地方上塞了七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累赘，这不等于把一匹千里马栓在磨盘上拉磨吗？

　　萧镇国瞧着钟老总这要掀桌子的架势，吓得手一哆嗦，赶紧起身拦住正要去拨电话的小梁，苦笑着直摆手。

　　“哎哟，我的老首长，您先消消气，把电话放下，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钟怀瑾瞪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放什么放？再不打电话，那小子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和胜利防务，就得被这七个破厂子生生给拖垮了！他一个人得养活多少下岗职工？他成开粥厂的了？”

　　“首长，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萧镇国哭笑不得地把钟怀瑾拉回座位上，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回您还真冤枉南郊市那帮人了。这包袱，不是地方上强塞给他的。是欧冶匪自己，眼巴巴地主动找上门去，求爷爷告奶奶非要收购这七家重工厂子的。”

　　钟怀瑾刚要端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有些怀疑地盯着萧镇国。

　　“他主动要的？这小子脑子让门挤了？还是嫌自己手里那点流动资金烧得慌？”

　　萧镇国摇了摇头，神色里也带着一丝叹服。

　　“我刚开始也这么想，以为这小子是钱多撑的。可根据咱们战区眼线送回来的情况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小子刚一把这七家厂子合并重组，连生产线都没换，就用人家原本废弃的模具和原材料，整出了那批在海关申报为‘民用燃气容器’和‘高压自来水输送钢管’的玩意儿。”

　　说到这，萧镇国故意停了停，指了指桌上那份鹰酱的质询函残骸照片。

　　“首长，您瞧瞧，就是照片里这把鹰酱基地掀个底朝天的铁疙瘩。目前这七家厂子的产能已经被他彻底盘活了，工人们三班倒，天天跟打鸡血似的。听说他还在重组大会上放了狠话，今年胜利防务在中东的外贸目标，要整整干到一个亿的美金。”

　　“一个亿？美金？”

　　钟怀瑾愣住了。他原本绷得紧紧的脸颊肌肉微微一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荒谬却又无比震撼的神色。

　　没人说话，只有办公室角落那台老式座钟嗒嗒地走着。

　　钟怀瑾就这么死死盯着萧镇国，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子憋在胸口准备冲地方上发飙的邪火，不知怎的，突然就化成了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最后直接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真是个属刺猬的，碰着什么扎什么！”

　　钟怀瑾重新坐回椅子里，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转怒为喜，甚至有些兴奋地在桌上拍了一巴掌。

　　“我以前只觉得这小子手艺精、胆子大，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没想到啊，在商业运营和盘活资产上，他居然也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野路子！南郊市那七个烂摊子，搁在谁手里都是掉脑袋的无底洞，他居然一转手，就成了给国家搂外汇、给国防蹚路子的尖兵！”

　　他端起茶杯，美美地砸了一口，眼里满是赞许与护短的神色。

　　“顾全大局，有勇有谋。看似是在胡闹，实际上是把地方财政、退役军人安置、落后产能升级还有咱们的外贸试点，全给一盘棋活了。这小子，是个顶尖的实干人才啊！比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要预算的脓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萧镇国也跟着点头，神色唏嘘。

　　“是啊，要不怎么说这小子局气呢。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嘴碎得能把人噎死，可一到这重大原则问题上，那是真能扛事儿。七家濒临倒闭的厂子，几千号饭碗，他二话不说就全给挑起来了。”

　　钟怀瑾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方高层特有的果断与深思。

　　“人家既然把身家性命和肩膀都压上去了，咱们军方要是连个态度都没有，那传出去，还以为咱们护不住自己人呢。”

　　他转过头，看向还没走远的秘书小梁，直接下达了指令。

　　“小梁，把外事回函发出去之后，你立刻联合总装备部、国资委还有财政那边，起草一份针对胜利防务集团南郊重工基地的专项扶持预案。”

　　小梁赶紧翻开本子记录。

　　“首长，专项扶持的规格定在什么级别？”

　　钟怀瑾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威严的机关大院，声音低沉而有力。

　　“最高级别。政策、退税、原料配给，全部走特批通道。告诉各部门，这是咱们军委亲自挂帅的外贸强军试点。欧冶匪在前面给国家开疆拓土，咱们在后面的，必须把他的后勤保障给老子做实了！谁要是敢在审批流程上给他使绊子，让他来找我钟怀瑾说话！”

　　“明白，首长！”

　　小梁敬了个礼，快步走了出去。

　　萧镇国看着钟怀瑾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暗暗咂舌。他知道，南郊市大兴县的那个小破店老板，这回是真的彻底进入了最核心那层大佬的视线里了。接下来的动作，怕是要把整个军工圈子都给震得三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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