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老旧的吊扇呼哧呼哧地转着，带起一阵有些燥热的风。

　　钟怀瑾将手里那份厚厚的检测报告平铺在办公桌上。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着，两根指头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声音沉得像是一面鼓。

　　少阳，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这数没掺水分？

　　冯少阳连水都顾不上喝，把大沿帽往桌上一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老总，我拿我这颗脑袋跟您担保！吴朝晖带着‘303研究所’的骨干，在南郊钢铁的仓库里蹲了整整一天一夜，用最先进的无损检测设备挨个儿过的筛子。二十三兆帕，抗拉强度整整超了咱们军标四百兆帕！那帮技术员刚看到数据的时候，还以为是机器坏了，连夜校准了三回，结果一模一样！

　　冯少阳说着，指头重重地在报告的结论栏上戳了戳。

　　最邪乎的是，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专门给咱们研发的。是南郊钢铁那家厂子，之前接了海外鹰酱那边的民用订单，结果人家不要了，成了砸在手里的‘滞销货’。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百五十根，正愁没销路呢！

　　钟怀瑾摘下老花镜，捏了捏发酸的鼻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百五十根……民用钢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诞的意味。

　　国家砸了几个亿，多少研究所头发都熬白了都没攻克的难关，结果在南郊市的一个民营钢铁厂的仓库里，当成了滞销的破铜烂铁堆着。

　　对，就是民用钢索！

　　冯少阳一拍大腿，声音亮得能把房顶的灰给震下来。

　　出厂价八十万人民币！您知道海外黑市上那帮洋鬼子怎么管我们要价的吗？一千万美元一根！这还不算，他们还得搭上各种恶心人的附加条件，恨不得把咱们底裤都给看穿。欧冶匪这小厂子，出厂价八十万人民币，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冯少阳越说越兴奋，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钟老总，我回来的路上算过一笔账。咱们现在有四艘航母，三艘在役，一艘在建。这阻拦索是消耗品，舰载机降落个百八十次就得强行报废。要是全指望外购，那得多少外汇往里填？现在有了这批货，咱们底气就足了！

　　他停下脚步，有些急切地看着钟怀瑾。

　　我提议，咱们先按一百万一根的价格，跟欧冶匪那边采购五百根。先把仓库里那一百五十根现成的拉走，剩下的让他们厂子加班加点生产。这批货，足够咱们四艘航母短期内的全部替换需求了。这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能把这厂子给养活起来。

　　钟怀瑾听完，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他将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买？买什么买？

　　钟怀瑾瞪了冯少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当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还先买五百根，这点格局，你这司长当回去了！

　　冯少阳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讷讷地挠了挠头。

　　老总，您的意思是……

　　钟怀瑾站起身，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走了两圈。

　　南郊钢铁是什么体量？那是年产能一两千万吨的钢制品大厂！他们有现成的成熟产线，有全国顶尖的冶炼设备，现在又掌握了二十三兆帕的钢索技术。这种宝贝，你居然只想当成个临时采购的供应商？

　　钟怀瑾停下脚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这种战略级的核心装备，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的国产替代！以后咱们的航母阻拦索，一粒沙子都不许用进口的，全给换成南郊钢铁的产品！

　　他转过身，对冯少阳挥了挥手，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采购的事，按照原定计划走。但绝对不能光是简单买卖。第一，立刻调派国内最顶尖的冶金和军工专家团队进驻南郊钢铁，帮他们完善军工质检体系，把军工准入的所有绿色通道给我焊死，当场办、立刻办！

　　第二，从国防产业基金里，直接划拨十亿的产业发展资金过去。这笔钱，不用经过层层审批，直接打到项目账上，专项用于阻拦索生产线的技术升级和规模化扩产。

　　第三，跟南郊市那边通个气。直接把南郊钢铁周边的配套用地划拨出来，挂牌成立‘南郊国家级军工科技产业园’。所有的配套政策、用电、地皮、税收，一律按最高规格的特区待遇来。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让欧冶匪这小子给我甩开膀子全力扩产，要什么给什么！

　　冯少阳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可不仅仅是拉一把的问题，这是直接把南郊钢铁抬到了国家级战略基地的位置。

　　是！老总，我立刻就去办，保证这三条今天下午就落实到文件上！

　　冯少阳站得笔直，重重地敬了个军礼，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慢着。

　　钟怀瑾叫住了他，指了指桌上那份中标通知书。

　　告诉欧冶匪，南郊钢铁这次立了大功。让他好好干，只要技术能一直顶住，军工系统少不了他的肉吃。

　　明白！

　　冯少阳咧嘴一笑，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表发出嗒嗒的声响。

　　钟怀瑾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老花镜，盯着报告上那刺眼的‘2300Mpa’，半天没挪开眼。

　　他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抽头有些手抖地抽出了一根。

　　或许是心思还在报告上，他顺手把烟头反着塞进了嘴里，直到火机‘嗒’的一声点燃，一股呛人的过滤嘴塑料味直接钻进了嗓子眼。

　　咳，咳咳！

　　钟怀瑾老脸一红，赶紧把烟头吐进烟灰缸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

　　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

　　钟怀瑾捏着烟盒，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一个开家电维修店出身的街溜子，居然把那帮洋鬼子卡了咱们十几年的脖子，一巴掌给扇断了。

　　这要是再给他几年时间，这小子是不是能把天上的卫星都给拆下来修一遍？

　　钟怀瑾有些好笑地自言自语道。

　　‘咚咚咚。’

　　一阵有些沉稳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钟怀瑾收起脸上的笑意，将阻拦索的报告锁进旁边的保险柜，正了正军装。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神色有些憔悴，眼角垂着浓浓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正是南飞集团的总工程师，栾建设。

　　钟老总，没打扰您工作吧？

　　栾建设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建设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座。

　　钟怀瑾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亲自走过去，用一次性纸杯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栾建设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没顾得上喝，先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平铺在了茶几上。

　　钟老总，这是我们南飞根据咱们最新的‘探索一代’标准，重新修改后的新飞机设计方案。您过目。

　　钟怀瑾坐在他对面，伸手将纸袋里的设计图纸和技术参数表抽了出来。

　　图纸上，一架线条极具未来感和科幻感的新型战机轮廓跃然纸上。

　　哦？这么快就改好了？

　　钟怀瑾翻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之前关于机身减重和主梁强度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说到工作，栾建设那张疲惫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

　　老总，这次我们做出了重大突破。为了满足‘探索一代’对超音速巡航和隐身性能的要求，我们打算在新机的机身大梁、机翼主承力结构上，大面积采用最新的碳纤维复合材料。

　　他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处关键部位，神色认真。

　　如果这个方案能落实，整机重量能减轻整整百分之十五，而机身强度却能提高一倍以上。这绝对是颠覆性的改变！

　　钟怀瑾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啊，建设。‘装备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探索一代’，这探索代的新飞机，是咱们未来十年的王牌。你们这个方案，算是把骨架给搭起来了。

　　然而，还没等钟怀瑾脸上的笑意完全散开，栾建设的眼神却有些黯淡了下去，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不过……钟老总，这个方案现在还有个最致命的软肋。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个设计方案，恐怕只能永远停留在纸上。

　　钟怀瑾挑了挑眉，放下图纸看着他。

　　什么软肋？资金不够，还是技术有难点？

　　栾建设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吐出三个字。

　　碳纤维。

　　他叹了口气，有些干瘪地说道。

　　咱们需要的是特高强度的‘T1100’级碳纤维。这种级别的材料，目前国内的产能……几乎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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