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除了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子和几把椅子，没有多余的摆设。

　　宋仁德把一份厚厚的蓝色档案推到办公桌边沿，语气很沉。

　　“坐吧，小韩。看看这个，心里有个底。”

　　韩知远没有客套，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翻开那叠档案，第一页上赫然印着‘重点型号军工新材料瓶颈问题汇总’的字样。

　　“海空军那几款正等着试飞的新机型，还有航天局那边的主力火箭，现在全部卡在一个地方。”

　　宋仁德屈起食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等级碳纤维。也就是俗称的T1100、40T这一档。咱们在实验室里确实能拉出丝来，可一到工业化规模生产，性能就垮得一塌糊涂，根本达不到装机标准。国外的封锁越来越死，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宋仁德看着韩知远，眼神极其严肃。

　　“组织上研究决定，正式任命你为这个碳纤维重大专项攻关组的组长。这是一块硬骨头，但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把它啃下来。”

　　韩知远把档案妥帖地合上，宽厚的肩膀将那身深蓝色军装撑得没有一丝褶皱。

　　“首长，T1100级碳纤维的量产，国外从前驱体到高温碳化炉的技术封锁得像铁桶一样，工程化难度在世界范围都是顶尖的。但我既然接了这调令，就不会往回瞅。这担子，我挑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表态很务实，没有任何夸大其词的漂亮话。

　　半个小时后，韩知远走进了攻关组的临时办公室。

　　这间临时办公室不到十五个平方，一盏冷白色的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泛黄的研究报告和试验记录。

　　韩知远扯了扯领口，坐在一张有些掉漆的木椅子上，开始梳理桌上堆成小山的技术档案。

　　他在面前的白纸上重重写下三个词：前驱体聚丙烯腈纯度、高温碳化炉温度场控制、牵引张力精度。

　　这就是目前国内在T1100级材料量产道路上，最难攻克的三大堵点。

　　韩知远拿起铅笔，在每个词后面都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对比图上反复扫视。

　　这一盯就是五个多小时，直到手里的铅笔尖都磨平了，他才停下动作。

　　这个34岁的材料学专家作息向来规律得像个机器，但天天这么熬，铁打的汉子也有些吃不消。

　　韩知远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顺手拿起了桌角放着的那部用了六年的破手机，打算放松一下绷得太紧的神经。

　　他手指头习惯性地在屏幕上划拉，点开了一个短视频平台。

　　没滑两下，一个有些嘈杂的声音突然从破手机那有些变调的喇叭里钻了出来。

　　“欧总，现在库存已经全部清空了，真的不能再加单了！”

　　韩知远本想滑过去的手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

　　手机画面里是一个略显闷热的简陋库房，绿色的提示灯和电脑机箱的轰鸣混在一起。

　　一个留着寸头、咧嘴笑得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正端着个旧不锈钢茶缸，吸溜了一口凉水，正是欧冶匪。

　　“嚷嚷什么？清了就清了，抢不着的让他们下个月赶早。”

　　欧冶匪大喇喇地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撂，冲着镜头摆了摆手。

　　“大伙瞧准了，咱这大兴县卫光的起重机一号，纯国产高等级碳布，净重250g，钓重4800g。钓断了爷们儿翻倍赔你。行了，今儿就到这，下播！”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钓鱼佬在哀嚎没抢着追加的那一千支库存。

　　韩知远看着屏幕，眉头忽然拧在了一起。

　　他盯着直播页面上方挂着的‘采用全国产高等级碳布制作’这行字，视线再也移不开了。

　　250克的净重，能拉起4800克的死重，这对于鱼竿这种空心管状结构来说，需要极高强度的抗拉和抗弯曲性能。

　　如果这不是虚假宣传，那制作这支竿子用的碳布，最起码也是极高规格的特种碳纤维。

　　更关键的是，那个年轻人刚才亲口说的是‘全国产’。

　　韩知远重新把眼镜戴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画面里那支黑黢黢、泛着冷硬金属哑光质感的鱼竿，目光越来越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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