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库房里，绿色的提示灯和电脑机箱的嗡嗡声绞在一起，闷热的空气里还带着一点胶皮味儿。

　　欧冶匪咧嘴一笑，把嘴里叼着的火柴吐在地上，大喇喇地一抹脸。

　　“甭催了，没瞧见中控那小子的手都在哆嗦？大伙把卡里的余额都瞅准了。起重机一号全国产碳布，净重250g钓重4800g，钓断包赔。今儿咱不玩那些虚的，什么订金翻倍、什么跨店满减，那都是忽悠傻小子的。在爷们儿这儿，直接一步到位！”

　　欧冶匪伸出一根手指头，直直地怼在镜头跟前，语气那叫一个漫不经心。

　　“首发价，六百九十八！中控，上链接！”

　　他身子往后一仰，端起不锈钢茶缸吸溜了一口凉白开。

　　随着中控的小年轻手指砸在回车键上，‘起重机一号’的灰色宝贝链接瞬间在直播间下方的黄色小车里亮起。

　　沈默在旁边掐着表，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刚才还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这五千支鱼竿要是卖不出去，后续大兴县那条新拉起来的生产线可就得天天烧钱。

　　然而，还没等他把喉咙里的一口唾沫咽下去，旁边电脑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就跟被狂风刮过似的，瞬间秃了。

　　原本红色的‘5000’数字，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直接蹦成了刺眼的‘0’。

　　啪嗒。

　　沈默手一哆嗦，正拿在手里准备算成本的那个塑料计算器直接被他拍在了热茶杯里，溅出来的茶水泼了他一裤子，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秒空了？我准备的五千支库存刚上就没了？”

　　沈默的嘴唇有些哆嗦，呆呆地看着那变成了零的库存，甚至怀疑是不是后台系统出了什么天大的漏洞。

　　旁边中控的小年轻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欧总，真没了！一秒，就一秒！后台显示这五千单全部付款成功，连一单都没剩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这会儿已经彻底疯了，白花花的一片，连欧冶匪那张大脸都被挤得支离破碎。

　　“卧槽？玩呢？我刚点进去就提示下架了？”

　　“修哥，你们这大兴县卫光的服务器是不是土豆做的？老子网络都卡死了！”

　　“五千支秒空？三百多万就这么没了？抢鱼竿跟抢白菜似的，这年头钓鱼佬都这么有钱？”

　　欧冶匪瞧着屏幕，又瞅了瞅旁边还在跟茶杯里的计算器较劲的沈默。

　　“沈厂长，您瞧瞧，我就说大伙热情高涨吧。没抢到的粉丝太多，必须加库存，不然对不起等了这么久的钓友。这好不容易赶上双十一，钓鱼类直播间单日销售额能冲到三个亿，咱这小破鱼竿可不能掉链子。”

　　沈默好不容易把计算器从茶杯里捞出来，甩了甩水，脸上全是苦涩。

　　“加不得了，我的欧总。这全国产T1100的碳布，排单都排到下个月去了，厂里那几条线二十四小时倒班，人都要累趴下了。再加，成本也兜不住，售后风险也大。”

　　欧冶匪眼睛一翻，有些恨铁不成钢。

　　“甭跟我这儿哭穷。大兴县卫光的牌子要是不趁着这时候立起来，往后谁还买咱的账？今儿大伙等了半宿，你让人家干看着，合适吗？少废话，再挤一千支出来，麻溜儿的！”

　　沈默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厂里库房确实还有一千套的备件，那原本是预留着防备后期售后退换货的。

　　“就一千支！真是一滴都没有了。要是再超，厂里下个月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欧冶匪扭过头，冲着镜头龇牙一乐。

　　“得咧，听见没有？爷们儿给大伙又死乞白赖要来了一千支！今儿抢完了真就得等下个月了，最后一次，上车！”

　　一千多公里外，湘南市，一间光线明亮的loft公寓里。

　　肖亦正盘着白嫩的小腿坐在粉色的羊毛地毯上，平板电脑里正播着欧冶匪那张充满市井气息的脸。

　　身为一个颜值打个八九分、原先拍美妆穿搭视频的网红，她最近刚为了博眼球转型到钓鱼赛道。

　　可至今为止，她在各种华而不实的装备上砸了一两万，近一万块钱买的各种‘大牌’鱼竿在阳台上堆了一角，但在水库边上晒了半个月，累计钓到的鱼只有区区十二条指头粗的小白条。

　　“不买了，再买就是冤大头。”

　　肖亦嘴里嘟囔着，可手指头却很诚实地在屏幕上点开了付款界面。

　　没办法，这‘起重机一号’的外观实在太独特了。没有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漆面，黑黢黢的哑光质感，怎么看都透着股高端的工业冷硬感，比她那些粉里粉气的竿子高级多了。

　　更别提那二百五十克的自重和四千八百克的死重，简直就是为她这种力气小的女钓友量身定做的。

　　看着弹幕上那帮钓鱼佬疯狂地催促，她有些纠结，咬着指甲盖在输入框里敲字。

　　“主播，这竿子新手用会不会空军啊？”

　　镜头前的欧冶匪正好看到了这条带着彩色显眼特效的弹幕，嘿嘿乐了。

　　“空军看钓场资源，竿子只管扛钓重，放心拍！”

　　欧冶匪喝了口水，语气那叫一个不客气。

　　“姑娘，你要是去个连水都没有的泥潭子，拿根金箍棒它也得空军。竿子就是个干活的家电，它能保证你挂到大鱼的时候不爆竿，至于鱼咬不咬钩，那得看你自己的悟性。听懂了就麻溜儿地去抢，最后一千支，手慢无！”

　　肖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主播说话还真是粗糙得有意思，一点也不像其他带货的心里只有割韭菜。

　　她不再犹豫，指尖在‘立即购买’上飞快一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微信支付提示音，绿色对勾亮起。

　　“抢到了。”

　　肖亦看着屏幕，心里莫名地有些兴奋。她在心里琢磨着，等这‘起重机一号’到了，正好可以去水库边上开个直播测评，说不定能蹭一波欧冶匪的热度。

　　千里之外，首都。

　　空军装备研究院的一间办公室里。

　　冷白色的日光灯把屋里照得有些晃眼，空气里隐隐飘着股打印纸和墨粉的干燥味道，只有角落里的几台服务器正发出不知疲倦的低沉轰鸣。

　　韩知远正站在书架前，宽厚的肩膀将那身深蓝色的军装撑得笔挺。

　　作为空军少将，他的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但那一双眼睛却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直接看穿冰冷的金属结构。

　　他在新材料攻关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比任何人都清楚高等级碳纤维这一块对国防工业的致命程度。那是真正被外面死死卡住脖子的核心材料，无论是新一代隐身战机的蒙皮，还是正在研制的战略轰炸机，都急需全国产的高等级碳纤维来支撑。

　　叩叩。

　　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身穿常服的军方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站定后敬了个礼，将一份盖着红色保密公章的文件双手递了上来。

　　“韩总，上级最新的任职调令。”

　　韩知远转过身，接过文件，视线在‘碳纤维重大专项攻关组组长’这几个大字上停留了两秒。

　　那红色的印章格外醒目，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

　　“调令我接了，手头的收尾工作三天内交接完。”

　　韩知远将文件妥帖地合上，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硬仗，他手底下的团队已经在这个领域熬了无数个日夜。

　　“三天后，我们攻关组在基地开会，通知大伙都准备好。”

　　“是！”

　　军方工作人员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开，皮鞋在走廊里砸出规律的脆响。

　　韩知远将调令放进抽屉锁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渐渐被霓虹灯点亮的首都夜色，双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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