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林站起身，把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平铺在桌面上。他的身姿挺拔，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听起来很有力量。

　　“报告钟老总，我们空军的思路很简单。”

　　“未来空军装备发展必须锚定深空化方向，打造空天一体作战体系。单纯的临近空间已经无法满足未来的防空与突防需求，空军的触角，必须向外太空延伸。”

　　他在大屏幕上点开了一张示意图，上面是一条掠过大气层边缘的淡蓝色弧线。高密度的雷达预警网与轨道打击平台在图纸上纵横交错，红色的防空拦截范围直接向外太空推移了上千公里。

　　邱林指着屏幕上的红色区域，继续发言。

　　“我们需要的是在三十万米高空以上的绝对压制。空军不能只当个‘看门人’，我们要把防御线变成进攻发起线。”

　　火箭军的肖院长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打断了邱林的话。

　　“邱司长，想法挺大，但空军的发动机能送你们去多高？过了电离层，你们的进气道还管管用？”

　　肖院长的话很直接，带着搞技术的人特有的生硬。

　　“火箭军已完成近地轨道作战体系论证，深空化是未来战力核心增长点。如果谈到外太空和临近空间打击，火箭军的‘东风’系列才是现成的锤子。空军想跟我们协同，先把你们的空天飞机构想落地再说。”

　　邱林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肖院长，空军要的不是抢火箭军的活儿。我们要的是平台，是能够实现多次往返、高机动部署的载具。火箭军的弹头是一次性的，我们算过账，要是在高轨道建立长期巡航节点，空军的空天协同平台成本能降下来三分之二。”

　　太空军的李忠福这时也按捺不住了，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提高了解释的音调。

　　“两位，你们的眼光还是有些保守了。太空军正在筹备小行星拦截项目，深空攻防是核心发展赛道。我们要防的、要打的，可不仅仅是地表飞上来的铁疙瘩。”

　　李忠福把一份带着‘绝密’红章的计划书往前推了推。

　　“未来的战场在深空。如果我们能在一万公里外的轨道上建立拦截网，地面的安全就能提高十个量级。小行星拦截不仅是防御天体撞击，更是深空动能武器的终极演练。太空军需要的资金和技术支持，才是全军深空化转型的龙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热烈。三个军种的代表各自拿着数据和图纸，在大红木桌子上寸步不让。

　　钟怀瑾没有打断他们，只是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旧麂皮仔细地擦拭着镜片。没人说话，只有表针嗒嗒地走。

　　等三方的争论稍微缓和了一些，钟怀瑾才把眼镜重新戴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思路都没错，吵得也挺有劲。”

　　钟怀瑾的声音不大，却让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总参这次把预算口子敞开，不是让你们来分家产的。空天协同、近地轨道打击、深空攻防，听着都挺玄乎，但归根结底得揉成一盘棋。空军的载具、火箭军的弹头、太空军的眼珠子，要是各玩各的，那就是一堆废铁。”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空军递上来的方案首页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邱林，空军的空天平台，接口能不能跟火箭军的测控网兼容？李忠福，你们的小行星拦截项目，雷达数据能不能实时共享给总参防空指挥部？”

　　邱林和李忠福对视一眼，各自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

　　“能兼容。我们已经在做协议对接了。”

　　钟怀瑾微微点头，视线在会场里扫视着。

　　就在这时候，坐在火箭军后排的肖昌国突然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参会人员签到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首长，有个情况我得反映一下。”

　　钟怀瑾看着他。

　　“说。”

　　肖昌国把签到表举了举，眼神扫过整间会议室。

　　“我核对了三遍参会名单，本次研讨会没有一名陆军代表到场，请问是什么原因？”

　　这话一出，会场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转头往后看。

　　松枝绿的制服在会场里确实不少，但仔细一瞧，全是总参、总装、国防大学或者后勤保障部门的。原本属于陆军几个集团军和陆军装备研究院的位子上，空空如也，连水杯都没放一个。

　　“还真是，老陆的人呢？”

　　“这么重要的研讨会，关系到未来五年的军费分配，老陆能憋得住不来抢钱？”

　　“平时数他们嗓门最大，今天怎么连个兵都没派过来？”

　　台下响起了密集的窃窃私语声。肖院长也是一愣，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空位。在军费争夺上，陆军向来是寸土必争的主儿。今天各军种为了‘深空化’吵得不可开交，陆军居然全员玩起了失踪，这确实不合常理。

　　“难道那地方真出了不得了的玩意儿？”

　　肖昌国低头看着名单，心里一动。

　　钟怀瑾坐在主席台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个疑问。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稳稳地搁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他们来不了。”

　　钟怀瑾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些疑惑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军全体核心装备研发与决策人员目前都在玄武战区参与专项装备测试，因此全员缺席本次研讨会。”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进了一颗高爆手雷。

　　肖昌国手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没点燃的烟屁股往嘴里送，却直接咬了个空。

　　“玄武战区？”

　　肖院长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钟老总，玄武战区现在不是在搞秋季演习吗？什么重点装备测试，需要陆军把研发和决策层全班人马都拉过去？连今天这么重要的军费研讨会都顾不上了？”

　　会场里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这可是关乎未来五年军费分配的会议，陆军那些老家伙平时为了一个新型坦克的履带钢材预算都能在总装部吵个三天三夜，今天居然为了一个‘专项测试’，连桌子都不上就跑了。除非，那个正在玄武战区测试的东西，其价值和重要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今天在京城能争夺到的这点军费份额。

　　“具体的测试项目，属于未公开保密阶段。”

　　钟怀瑾用手指轻轻点着会议纪要，没有做过多解释。

　　“你们不用瞎琢磨。陆军没来，但他们的军费额度总参已经做好了预留。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值这个价。”

　　这话让邱林有些坐不住了。

　　“首长，这不符合规矩吧？我们空军、火箭军和太空军都在这里拿真家伙竞标，陆军连个方案都没递，怎么就提前预留了额度？他们测试的到底是什么装备，能让总参这么偏心？”

　　李忠福也跟着点头。

　　“是啊，钟老总。咱们现在都在往深空、往高轨道看。陆军现在能测试什么？总不能是把坦克开到月球上去吧？他们那些重装备，在这个时代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钟怀瑾看着下面这群有些不服气的将领，眼神深邃。

　　“等测试结束，周建安自然会带着实测数据回来汇报。到时候，你们自己看。”

　　他缓缓站起身，将会议纪要合上。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海军、空军、火箭军和太空军，三天之内，把细化方案和技术瓶颈攻关节点交上来。散会。”

　　钟怀瑾没有给众人继续追问的机会，迈着步子，直接走出了侧门。

　　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几十名将领和科研专家还坐在位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周建安亲自盯着？”

　　肖院长眉头锁得极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玄武战区到底在捣鼓什么动静？连老周这个陆军装备部的掌舵人都亲自扎在泥潭里不回来了？”

　　邱林把自己的材料收进公文包里，脸上的锐气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神色。

　　“能让总参直接破例预留军费，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老肖，你路子野，玄武战区那边有没有传出什么风声？”

　　肖昌国摇了摇头，把钢笔插回胸前。

　　“一点消息都没有。玄武战区半个月前就进入了无线电静默和特级保密状态，所有的物资调配都是走的总参直属秘密渠道。看来，陆军这次是真的憋了个大招。”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陆军席位，叹了口气。

　　“咱们在这儿争这些太空、深空的，没准人家已经在地上把天给翻过来了。”

　　会议室里的灯光依旧有些冷硬，但先前的喧嚣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有些压抑的沉默。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等周建安带着实测资料回京的那一天，这间会议室里的军费格局，恐怕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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