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大楼第三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个刚熄火的锅炉房。

　　钟怀瑾坐在最上首，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顿着，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实。

　　各军种报上来的项目，总参这几天都筛过了。

　　他的视线在会议桌两侧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几个军种代表的脸上。

　　丑话说在前面，今年的军费就那么多，总参的口子不会乱开。钱，必须往有突破性的成果上砸。谁能拿出让鹰酱看了睡不着觉的硬货，谁就拿大头。至于那些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的平庸项目，趁早自己带回去，甭在这儿耽误大家功夫。

　　底下的将领们交头接耳，空军和太空军的几位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争辩几句，会议室紧闭的红木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没有敲门，力道大得连门框都跟着晃了晃。

　　周建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松枝绿制服明显还带着野外作训的土腥气，皮鞋边缘糊着一层已经干结的黄泥，脸上挂着几分熬夜后的青黑，但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他没看两侧的参会代表，径直走到了会议桌最上首。

　　首长，玄武战区那边完事了。后边的测试不用再折腾了，我把所有的实测资料全带回来了。

　　钟怀瑾拿着铅笔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挑。

　　老周？你不是在玄武战区盯着陆军的测试吗？怎么提前跑回来了？

　　周建安没废话，直接将怀里抱着的一叠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啪’的一声甩在钟怀瑾面前。

　　再盯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数据全在这儿了，您自己看，看了就明白了。

　　钟怀瑾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伸手翻开了文件夹。

　　第一份报告上赫然写着‘北车所WZ-145主战坦克项目实测数据’。

　　钟怀瑾用指头点着纸面，一页页往后翻。他的动作很快，眼神里带着专业的审视。

　　过了几分钟，他把这部分材料合上，评价得相当客观。

　　北车所的底子还在，145项目确实扎实，各项战术指标都压着同代装备的红线。但，这也只是合格。它没有跨代的技术优势，放在现在的国际局势下，这不叫突破，这叫原地踏步。

　　周建安在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端起钟怀瑾还没喝完的半杯凉茶一口灌了下去。

　　您甭急，145就是个暖场的。您翻后面，看那份带红标的。

　　钟怀瑾顺着他的话，将文件夹翻到了后半部分。

　　当看到那一页的标题和第一张配图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搭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绷直。

　　那是‘地府’多维陆战总成系统的项目首页。

　　配图上是一个造型极其夸张、甚至带着些科幻色彩的变形机甲总成。

　　胡闹！

　　钟怀瑾啪的一声把文件夹摔在桌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旁边的钢笔滚到了地上。他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明显的怒气。

　　周建安，你在玄武战区扎了半个月，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个玩意儿？这不是前几年在珠海航展上摆出来忽悠鹰酱的机甲PPT吗？当时就是个用来放烟雾弹的空壳子！这个欧冶匪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拿一个连影儿都没有的概念，就想跑来总参套走上千亿的军费？他真当国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音，只有茶杯盖在桌上震动时发出的微弱余音。

　　各军种代表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搭腔。

　　面对钟怀瑾的怒火，周建安却一点都不慌，反而咧嘴笑了笑。他弯腰把地上的钢笔捡起来，稳稳地放回钟怀瑾手边。

　　首长，您甭急着搂火。我跟您一样，刚看到这PPT的时候也想骂娘。但您往后翻翻，多翻几页。后面全是玄武战区现场拉出来的硬数据，没一页是跟您扯淡的。

　　钟怀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斜了周建安一眼，才耐着性子重新把文件夹扯了过来，哗啦啦地翻过了前几页概念图。

　　下一刻，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纸页上，再也移不开了。

　　报告上的字迹清清楚楚。

　　‘实测科目一：多维三车联网无线组网，完成度：百分之百。’

　　‘实测科目二：绝对电磁压制屏蔽网搭建，完成度：百分之百，覆盖半径：测试上限值。’

　　‘实测科目三：模块化车载巡飞弹饱和打击，实测最大射程：六百八十公里，完成度：百分之百。’

　　‘实测科目四：装甲变形总成动力分配测试……’

　　在这一行行黑字下面，贴着一排排在演习场上实地拍摄的高清照片。

　　那些照片上，重型轮式载具在荒漠中高速穿梭，庞大的金属机身在雷雨中完成结构重组，甚至还有被电磁屏蔽后一片死寂的敌方模拟阵地。

　　在整份报告的最后一页，盖着玄武战区司令部和实测专家组的双重绝密红章。

　　‘测试结论：全项实测通过。总用时：十九分二十八秒。判定等级：无法评估（已超出常规武器测试标准范畴）。’

　　钟怀瑾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烟盒，却把桌上的红蓝铅笔当成烟嘴塞进了嘴里，直到牙齿磕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将嘴里的铅笔扯掉，指尖死死抠住那张按着红公章的报告纸，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

　　全项测试……全过了？实机真造出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度荒谬的自我怀疑。

　　不仅造出来了，还在演习场上把北车所的145项目给剃了光头。

　　周建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无法掩饰的狂热。

　　首长，我亲眼看见那玩意儿在雷暴里把一个装甲旅的通讯瞬间掐死。北车所那三个尖子车组，到现在还在玄武基地的招待所里怀疑人生呢。欧冶匪搞出来的这套‘地府’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PPT。这玩意儿，是活生生的陆战阎王。

　　钟怀瑾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十九分二十八秒’的实测记录，脑子里有些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千亿级别的常规装备升级。

　　这是一种能够将整个陆战规则彻底颠覆的战略级武器。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先前的震怒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深邃。

　　周建安，这份资料，除了你和玄武的几个老家伙，还有谁看过？

　　周建安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腰板。

　　现场所有测试人员全部签署了特级保密协议。原始数据在我这儿是唯一一份备份，玄武那边的服务器已经在测试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进行了物理销毁。

　　钟怀瑾微微点头。他将文件夹合上，死死抱在怀里，那架势就像抱着整个国家的国运。

　　他转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还在伸长脖子张望的各军种代表。

　　今天的研讨会提前结束。空军、太空军和火箭军的方案，总参会重新进行评估。至于军费额度……

　　钟怀瑾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决断。

　　原定的千亿级特别预算，取消了。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还没等邱林和李忠福开口询问，钟怀瑾已经站起了身，将那份蓝色的文件夹紧紧夹在腋下。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取消，是因为千亿这个盘子，已经装不下陆军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了。老周，跟我去一趟紫禁城，我们要去见见大老板。

　　他没有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迈着极大的步子，甚至带起了一股风，直接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周建安快步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

　　只留下一间满是烟雾、以及几十个彻底陷入呆滞的各军种将领的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