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和黑烟在指定防务公司门口的空地上慢慢散去。

　　钱洲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不远处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两道刺耳的黑印。

　　车窗降下来，露出钱洲那张气得近乎变形的肥脸，他一把将一张揉成团的纸从车窗里狠狠砸了出来，扯着脖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欧冶匪！你丫少在这儿给老子装大尾巴狼！老子不干了！这是辞职报告！股权老子退股，这破地方老子一天都不待了！你给老子等着瞧！”

　　喊完这一嗓子，钱洲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尾部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逃命似地蹿上了大马路，一眨眼就没了影。

　　欧冶匪斜着眼瞅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吐出一口唾沫，一脸的嫌弃。

　　“呸，什么玩意儿。跑得比隔壁王奶奶家那只偷腥的哈巴狗还快。就这胆子，还学人家放狠话呢？”

　　欧冶匪转过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冲程知行扬了扬下巴。

　　“程知行，去，给军区保卫部门打个报告。就说原指定防务留用人员钱洲，公然侮辱因公致残的退役军人，情节极其恶劣。国家现在正大力整顿拥军优属环境呢，这孙子自己往枪口上撞，顶风尿尿，不治他治谁？”

　　何锐锋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挪动着有些僵硬的右腿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拦在了欧冶匪面前。

　　“欧冶董，犯不上。他也就嘴碎，我这脸皮厚，听两句少不了块肉。真要是把事情闹大，对咱们指定防务的名声不好，别给公司添麻烦。”

　　欧冶匪打量了何锐锋一眼，叹了口气，把手往裤兜里一插。

　　“老何，你丫就是脾气太顺。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过成了，既然你开口了，老子给你这个面子。但是——”

　　欧冶匪猛地一转身，两只眼睛死死瞪着程知行，眼神里那股子慵懒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让人脊梁骨发凉的冷意。

　　“程知行，你丫挺的现在能耐了啊？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送烟又是送酒，好不容易把老何给请到这儿来。老子是指望他来改良咱们公司的安全防护网和医疗器械的，你丫倒好，直接把人安排到门口来看大门？怎么着，嫌咱指定防务的牌子不够硬，非得让兵王来给这帮满脑子肥油的孙子当门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汁儿，还是直接被大粪给糊住了？！”

　　程知行脸色一白，当着十几个保安的面，他愣是没敢有半句怨言，老老实实地躬着身子。

　　“老板，我认罚。是下面人办事没对上档案，我管理有漏洞，确实该罚。”

　　欧冶匪冷哼了一声。

　　“认罚是吧？成。扣除你今年全年奖金，副总岗位留职查看。明天开始，你丫别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了，滚到保卫科报到，跟这儿值班当保安，扫一个月大门。去不去？”

　　“去。明天一早我就换保安服上岗。”

　　程知行一咬牙，答应得异常痛快。

　　欧冶匪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直缩着脖子、面色紧张的保安队长。

　　“你，叫什么名字？”

　　保安队长赶紧站直了，两手紧贴裤缝，大声喊道。

　　“报告老板！我叫大壮！”

　　“大壮是吧？”

　　欧冶匪拍了拍他的肩膀。

　　“刚才没跟着钱洲那死胖子起哄，还知道上来拦着老子的钢叉，算是个局气人。明天起，你调到总公司保卫科当副科长。剩下几个刚才没跟着起哄的兄弟，每人额外增发一个月奖金。至于那些当狗腿子帮腔的——”

　　欧冶匪冷冷地扫了一眼保卫大厅里那几个脸色煞白的保安。

　　“程知行，你明天扫地的时候，顺便把他们的合同给解了，让他们收拾东西滚蛋。指定防务不养吃里扒外的闲人。”

　　“明白，老板。”

　　程知行点头如捣蒜。

　　“成，都散了吧，大日头底下的，晒死个人。”

　　欧冶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地把保安们打发走，随后一搂何锐锋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传达室里走去。

　　“走，老何，咱屋里猫着去。”

　　一进传达室，一股凉爽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欧冶匪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扔给何锐锋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点着火深吸了一口。

　　何锐锋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在手里夹着，看着欧冶匪，眼神里满是愧疚。

　　“欧冶董，今天这事，怪我。我这一来，就给程总惹了这么大麻烦，还让他降了职。我这身体，右手右脚都有旧伤，使不上劲，连看个大门都看不好。要不……您还是让我走吧。我打算回西北老家了，开个小卖部，卖点烟酒油盐，也挺安逸，不给公司添乱了。”

　　欧冶匪刚吸进肺里的一口烟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珠子瞪得溜圆。

　　“回老家？开小卖部？你丫逗我闷子呢？”

　　欧冶匪指着何锐锋那双满是老茧、粗糙无比的双手，音量陡然提高。

　　“你这双手是用来拿算盘的？那是能徒手改雷达的仙人指路！开小卖部，你丫一天能卖出两包大前门去？老子大费周折把你弄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回去跟村头王寡妇扯闲篇的。你丫要是去卖方便面，老子这指定防务的科研大楼直接当废铁卖了得嘞！”

　　“那我这身体，能干啥？”

　　何锐锋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

　　“在战场上，我连最起码的战术规避动作都做不出来了，现在就是个废人。”

　　欧冶匪看着他，突然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和犯欠。

　　“老何，你听过轨道空降没有？”

　　何锐锋一愣。

　　“轨道空降？那是宇航员干的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格局小了吧？”

　　欧冶匪吐了个烟圈，眼神里闪过一抹狂热。

　　“老子要打造全球第一支全天候、全地形的快速响应部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轨道空降突击队。简单来说，就是平时把你们这些宝贝疙瘩，用火箭直接送到外太空的轨道空间站里养着。一旦地头上出了什么幺蛾子，个把小时之内，穿上特制的空降装甲，直接从大气层外面‘嗖’的一下砸到敌人的脑门上。这叫降维打击，懂不懂？”

　　何锐锋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欧冶匪，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此时，欧冶匪看似稳如老狗，内心里却早就开始疯狂刷屏。

　　我的姥姥哎！这一发火箭射上去得烧多少吨煤？得花多少个亿的小钱钱？这要是换成卤煮，能把整个北京城都给淹了吧？要是万一摔下来一个，老子得赔到姥姥家去！不过，要是这玩意儿真让老子给捣鼓成了，以后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跟老子叫板，老子直接从天上下去砸他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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