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踱步到会议桌最中央的位置。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利眼在场内扫了一圈，周遭的空气顿时像灌了铅似的沉了下来。

　　“二级以下的管理层，现在，立刻，全给我出去。把门带上。”

　　周建安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大伙儿哪敢耽搁，连大气都不敢喘，哗啦啦地全低着头退了出去。转眼工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就只剩下欧冶匪、程知行，还有刚在门口被警卫给拎回来的总师游方。

　　欧冶匪跟个没骨头的懒猫似的，大半个身子还陷在真皮椅子里，没个正形地打了个哈欠。

　　周建安一见他这德行，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欧冶匪，你现在谱是越来越大了。龙星一号上天，顺道把人家的锁眼卫星给炸成了太空垃圾，你真当是在街坊门口放二踢脚呢？”

　　欧冶匪一听，顿时做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苦瓜脸，扯着脖子直嚷嚷：

　　“哎哟，我的周大局长，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们那是技术底子潮，失误，绝对是业务水平不够导致的重大失误！这不，责任人游方同志，我已经严重处分了，发配南岛面壁思过呢，天天只能吃特价死海鲜，人都快吃成皮包骨了，我这态度还不够诚恳啊？”

　　游方在旁边配合地缩了缩脖子，一副随时准备受死的委屈模样。

　　程知行坐不住了，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周建安跟前，替欧冶匪辩解：

　　“周局，这次龙星一号发射确实是出了意外。但技术上的瓶颈咱们一时半会儿没吃透，轨道稍微偏了那么一丁点，谁能想到那鹰酱的锁眼卫星刚好就在那轨道上？这纯属概率极低的偶发性事故，咱们圣力科技可绝对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啊。”

　　周建安看着程知行那副急切的模样，又瞅了瞅歪在椅子上直哼哼的欧冶匪，气极反笑，手指关节狠狠地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

　　“意外？少跟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欧冶匪，我问你，你们这龙星一号，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上去？”

　　程知行一愣，心说这还用问，不就是玉盘载荷吗？

　　周建安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甩出一份盖着红公章的官方测算报告，“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

　　“看看！这是国家航天局最顶尖的专家组反复测算出来的结果。龙星一号那点运载推力，搭载一个‘玉盘’设备就已经达到负荷极限了。可你之前在电话里，口口声声跟我吹牛逼说，你能搭载双载荷？龙星一号的技术指标，根本不可能实现双载荷运载！说吧，你们到底在火箭里塞了什么，才导致刚起飞就炸了，还精准地把人家的‘锁眼’给捎带着送上了西天？”

　　程知行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转过头一脸骇然地瞅着欧冶匪。

　　“不可能搭载双载荷？那欧总之前说可以，难道……”

　　就在程知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嚷和推搡声。

　　“老刘，周局正在里面开紧急会议，您不能进去！”

　　“闪开！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问个明白不可！周建安在里面是吧，欧冶匪也在是吧？都特么别拦着我！”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狂暴地撞开，周建安门外的警卫刚想伸手去拦，周建安脸色阴沉地挥了挥手，示意警卫退下。

　　大伙儿定睛一瞧，冲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眼镜都歪到一边的老头，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工程设计图纸，由于喘得太厉害，整个人跟拉风箱似的。

　　“刘工？您这急匆匆的是怎么了？”

　　程知行有些懵圈地迎了上去。这位老头可不是旁人，正是咱们国家航天类“玉盘”项目的总工程师，刘为民。

　　刘为民根本不理会程知行，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欧冶匪，浑身直哆嗦，手里的图纸夹指着欧冶匪的鼻子：

　　“欧冶匪！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是玉盘项目的总工程师，咱们那‘玉盘’设备天天搁在无尘实验室里，连最后的封测都没做完！你特么刚才跟媒体公布，说玉盘已经跟着龙星一号上天被炸了？！玉盘上天，我这个总工怎么不知道？！你特么到底把什么东西送上天了？！”

　　这句话犹如一颗平地惊雷，震得整间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程知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脑瓜子里一片空白。

　　“玉盘根本没上天？！那飞上去还把鹰酱卫星炸了的，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周建安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那股子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死死地笼罩在欧冶匪身上：

　　“欧冶匪，刘工说的话，你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给国家，给整个航天局一个合理的解释？”

　　欧冶匪缩了缩脖子，看着这一屋子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牙疼。

　　“我的姥姥哎，老刘这老家伙怎么跑来了？这要是真追究起来，我这维修店指不定得被封了。可系统发布的任务，我能跟他们透底？那修啥啥跑系统的存在要是暴露了，老子还混个屁啊！总不能跟他们说我往火箭里塞了个高阶电磁干扰仪吧？”

　　欧冶匪眨巴了眨巴眼，突然一拍大腿，整个人往真皮椅背上一靠，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光棍模样。

　　“解释？解释个屁。事已至此，反正火箭也已经爆成烟花了，鹰酱那劳什子锁眼也已经成了太空垃圾。您要是觉得我违规，您现在就叫一班警卫过来，直接把我拉出去枪毙了吧。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这百十来斤肉就搁这儿了，您爱咋整咋整，我闭眼等死还不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