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那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定住，烟灰簌簌地往下落。他斜着眼瞅了瞅钟怀瑾，又瞅了瞅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样子的欧冶匪，气得直发乐。

　　“行，战机你嫌飞太高，嫌天天在基地里憋屈。”

　　周建安劈手夺过刚才的文件，反手从公文包里又拍出一份厚重的深蓝色档案，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这个呢？4号工程！咱们国家十五计划里排第四的绝密级重点。新一代主战坦克研发！”

　　周建安拿指关节在文件上叩得邦邦响。

　　“动力系统跟装甲融合那一块，现在卡在瓶颈上，部里急得天天薅头发。你去当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所有资源全线配给。老钟连夜给你批红头文件，要人给人要枪给枪，这总不至于天天关在保密基地里开会了吧？”

　　秦熙脑子里嗡的一声，指尖用力到发白，手里的水笔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了一个漆黑的窟窿。

　　主战坦克总设计师！

　　这名头要是砸在大兴县那条老街上，怕是连街坊邻居路过的狗都得跟着尊贵起来。二十多岁的总设，这在军工历史上根本就是前无古人的神迹！

　　欧冶匪耷拉着眼皮，看似是在盯着那厚厚的档案，实际上脑子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噼啪乱响。

　　【系统检测：宿主当前可用维修点：2,450,000点。检测到战略级军工装备“4号主战坦克”联合研发项目，预计消耗维修点：18,000,000点。检测到民用军工交叉“消防特种装备国产化替代项目”，单件核心设备研发预计消耗维修点：50,000至150,000点。】

　　两百多万点。

　　欧冶匪心里暗骂了一声。脑子里这玩意儿抠门得要死，自己要是硬着头皮接了这坦克的总设，怕是连个发动机底盖的图纸都没修完，就得被系统吸成干尸。

　　万一到时候维修点归零，系统那个修啥啥跑的被动直接来个超级加倍，五十吨重的钢甲巨兽一发动，当着全国专家的面一屁股蹿上天去跟卫星并排飞，自己怕是得直接进精神病院。

　　“周首长，这坦克太沉，我这腰肌劳损，怕是真扛不动。”

　　欧冶匪把最后一口北冰洋吸溜得滋滋作响，慢条斯理地把空玻璃瓶放在桌上。

　　“这俩项目消耗都太大，我这身子骨单薄，真接不住。”

　　周建安刚送到嘴边的红河烟直接掉在了大腿上，烫得他大腿皮肉猛地一抽，可他硬是连拍都忘了，只直愣愣地盯着欧冶匪。

　　“你小子……两千亿的项目，你说你扛不动？你这脑瓜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周建安的公事嗓音彻底变了调，手指指着欧冶匪，气得直发抖。

　　一旁的秦熙急得直拽欧冶匪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焦虑。

　　“欧冶匪，这可是4号工程！国家顶级重点项目，发展空间比天还大，你再权衡权衡，别这么快就往外推啊！”

　　欧冶匪转头瞅了秦熙一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秦同志，这路是一步步走的。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胯。我这人就喜欢接地气的事儿。”

　　说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身子往前倾了倾，瞅着两位黑着脸的首长。

　　“首长，咱商量个事儿。有没有那种资源要求没那么变态、覆盖民生范围又广的大项目？最好是那种能跟老百姓日常生活沾边，但技术上又确实被境外那帮孙子卡脖子的？”

　　钟怀瑾和周建安对视了一眼。

　　周建安脸上的怒气突然一滞，手指捏着那截没点燃的烟，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资源要求低，覆盖民生广，技术又卡脖子……”

　　周建安嘴里嘀咕了两遍，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别说，还真有一个！而且是刚刚报上去的重点卡脖子项目！”

　　周建安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拿，直接把手伸进最底层的夹层，扯出一份用绿色封皮包着的有些发旧的报告。

　　“消防装备国产化替代项目。”

　　周建安把报告往欧冶匪面前一推。

　　“十五五重点攻关项目。咱们国内现在的特种消防装备，尤其是那种重型高喷车、大吨位泡沫车，还有火场破拆机器人，近百分之五十全靠进口。外面那些洋鬼子心黑得很，一台高空直臂消防车，进口直接管咱们要上千万！五年计划，部里的死命令是五年内实现百分之百国产替代，这算民生大项目吧？但核心技术指标一点不比军工低。”

　　欧冶匪伸手接过那份绿色报告，搭眼一瞧。

　　重型底盘、高压泵、液压剪。

　　这些玩意儿在系统的定义里，全都是最基础的机械结构。修这玩意儿，维修点消耗极低，撑死了几万几十万就能彻底搞定一台。

　　而且这玩意儿要是全国铺开，自己不仅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天天看着那些进口商急得跳脚，这多有乐子？

　　“就这个了。”

　　欧冶匪一合报告，脸上那股慵懒的劲儿一扫而光，局气地拍了拍胸口。

　　“这活儿我接了。我服从组织安排。”

　　“胡闹！”

　　钟怀瑾突然一拍桌子，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周建安。

　　“老周，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这小子是我们院里发掘的宝贝疙瘩，你跨部门抢人，直接弄到你们科工委的项目里，合着我成给你打下手的了？”

　　周建安嘿嘿直乐，赶紧给钟怀瑾递了根烟。

　　“哎呀老钟，瞧你那小气劲儿。都是为了国家。再说了，是他自己挑的。这样，这小子的编制和人事关系，原封不动地挂在你那儿。我们科工委只算借调。借调协议五年，项目一结束，我保证原封不动、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给你还回来，这总行了吧？”

　　钟怀瑾冷哼了一声，劈手夺过他递来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人我可以借你。但这小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在你那儿被带歪了，项目结束你得亲自上门给我赔罪！”

　　“成！一言为定！”

　　周建安如获至宝，直接站起身拉住欧冶匪的胳膊。

　　“走走走，小欧，资料都在隔壁办公室，我好好给你讲讲这消防装备项目里面的几个硬骨头。”

　　欧冶匪被周建安拉着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把桌上那半瓶北冰洋塞进裤兜里。

　　秦熙也跟着站了起来，可看着欧冶匪那大大咧咧、跟着周建安有说有笑的背影，她脚底下的步子却莫名有些发沉。

　　借调五年。

　　消防项目的生产基地和大后方的保密厂区，常年都在外省跑。而自己还得留在总部院里，这往后，只怕是聚少离多了。

　　秦熙轻轻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笔记本的边缘，眼神里那抹淡淡的失落，怎么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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