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材料项目组的会议室里，气温有些低，窗外的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桌上的搪瓷杯子还冒着热气，里头的茶叶梗直挺挺地立着。

　　项目组的大领导把手里的几页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眼神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欧冶匪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

　　“经上级研究决定，欧冶匪同志调往专项项目任职，隐身材料项目由秦熙同志接任负责人。”

　　底下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几个资深研究员面面相觑，手里正记着笔记的钢笔也停了下来。

　　秦熙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只是那双绞在一起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她转过头，瞅了瞅旁边正歪在椅子上抠指甲缝的欧冶匪。

　　这货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冲她挤了挤眼。

　　大领导合上文件，看着欧冶匪，叹了口气。

　　“欧冶匪同志，这几个月，你在隐身材料项目上的贡献，组织和人民都不会忘记。虽然调离了，但你的底子留在这儿，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欧冶匪嘿嘿乐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

　　“得咧，领导，您这也太客气了。交到小秦手里您就一百个放心吧，她比我心细。我这人糙，往后有缘咱再端碗豆汁儿。”

　　散了会，走廊里。

　　秦熙抱着文件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跟在欧冶匪后头，嘴唇紧紧抿着。

　　“你这一走，去南郊市那边，自个儿注意着点。”

　　欧冶匪停下脚，转过身，双手插着兜，笑得没心没肺。

　　“放心吧，小秦同志。我这人命硬，到哪儿都饿不死。倒是你，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多笑笑，不然容易长褶子。”

　　秦熙被他气得乐出了声，可眼里的那抹不舍还是没藏住，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同一时间，首都，军工系统表彰大会现场。

　　大礼堂里灯火辉煌，前排坐满了肩膀上抗星的老军人。

　　红地毯铺得笔直，台上高高挂着大红横幅。

　　“下面，颁发集体一等功。”

　　台上的高音喇叭里，主持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杨虎穿着一身崭新的常服，把腰带系得死紧，一双大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他硬邦邦地走上台，从颁奖首长手里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奖牌。

　　机修连，集体一等功。

　　这是天大的荣耀。

　　可杨虎那张糙脸上却见不着多少喜色。他那双大眼珠子一直在台上的名单里来回踅摸。

　　直到整个公开表彰环节全部结束，连个欧字的音儿都没听到。

　　杨虎走下台，一屁股坐在台下的座位上，把手里的奖牌往怀里一搂，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扭过头，瞅向旁边坐着的麒麟战区参谋长萧镇国。

　　“参谋长，击落F35、研发隐身材料，欧哥占了九成九的功劳，凭啥表彰连他名字都不提？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杨虎的声音有些粗，带着一股子憋屈劲儿。

　　萧镇国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正端着个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着盖子。

　　“不该问的别问，保密条例忘了？”

　　杨虎一听，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欧哥！拿命拼出来的功劳！现在倒好，连个名分都没有，我都替他憋屈！”

　　萧镇国把杯盖拧死，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杨虎脸上刮了一下。

　　“怎么着，翅膀硬了，想关禁闭？老实坐着，少废话。”

　　杨虎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咬了战术性的一下牙，嘴里哼唧了两声，到底是不敢再吭声了。

　　就在这时，大礼堂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周围的侧门咣当一声全部被荷枪实弹的宪兵锁死。

　　原本在场的一些非涉密人员开始陆陆续续退场。

　　整个礼堂里只剩下了肩膀上抗星的、以及极少数档案挂在核心保密部门的军工大佬。

　　杨虎整个人一激灵，身子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萧镇国用手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极低。

　　“把眼睁大，少放屁。”

　　台上的大幕拉开。

　　科工委的高层钟怀瑾神色严肃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用红色火漆封口的绝密公文。

　　他拆开封口，声音通过保密话筒传遍了整个死寂的礼堂。

　　“现宣读匿名嘉奖令。”

　　整个礼堂里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在近期某专项国防工程及重大隐身材料技术突破中，有同志做出了不可替代的卓越贡献。经最高统帅部批准，现授予该匿名同志陆空卫士称号，其个人档案同步列入最高机密，永久加密。享受对应级别待遇，此令。”

　　钟怀瑾的声音并不高，但陆空卫士这四个字一出来，台下那帮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将军们，手里正端着的茶杯齐刷刷地停在了半空。

　　这称号，建国以来统共就发了没几个。

　　只要拿了这个，其档案直接升格到天上去，除了那几位，谁也查不动。

　　杨虎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转过头瞅着萧镇国。

　　“参谋长，这……这陆空卫士，莫非就是……”

　　萧镇国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极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杨虎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半张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他虽然是个糙人，但也知道‘永久加密’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这下子算是彻底懂了，为什么公开表彰里没有欧冶匪的名字。

　　因为那小子的名字，已经成了一个能让境外那些敌特做噩梦的终极符号。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萧镇国睁开眼，嘴角抿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小子的路，比你想象的宽得多。”

　　三天后，一封印着科工委红头公章的特急文件，顺着绝密通信机要通道，以雷霆万钧之势，下发到了全国各级相关单位。

　　文件抬头的几个大字，红得扎眼。

　　关于强制推进消防装备国产化替代的通知。

　　文件内容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经研究决定，即日起，全国各级消防救援单位，必须在五年内，实现特种消防装备百分之百国产化替代。首批重点突破底盘、重型高喷、高空直臂及破拆机器人等卡脖子领域，各级单位需无条件配合落地，不得有误。

　　这封红头文件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南郊市，消防支队办公大楼。

　　支队长纪伟忠站在窗前，指缝里夹着一根抽了半截的红梅烟。

　　他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已经被他捏得起了褶子。

　　“通知……国产化替代……”

　　纪伟忠嘴里念叨着，眉头锁成了一个铁疙瘩。

　　他作为老军转，行事作风最是硬朗，但也最懂这里面的难度。

　　“小吴，去把设备科的吴向华给我叫过来。”

　　纪伟忠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熄，沉声吩咐道。

　　没几分钟，设备科科长吴向华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脑门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子。

　　“支队长，您找我？”

　　纪伟忠指了指桌上的红头文件。

　　“把科工委刚下发的这个消防装备国产化替代通知拿过去，瞅瞅。”

　　吴向华狐疑地接过文件，搭眼一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呆立在原地。

　　“这……强制替代？”

　　吴向华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

　　“支队长，咱支队那几台德国进口的五十米高喷车，光是一个液压泵配件，坏了都得等半年从国外运。咱们国内那些厂子生产的底盘和泵阀，压根就撑不起那种高压强度，这……这怎么落实啊？”

　　纪伟忠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

　　“落实不了也得落实！这是死命令！”

　　纪伟忠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眼神死死盯着吴向华。

　　“别跟我在这儿诉苦。科工委既然下了文件，说明上头已经动真格的了。你现在就去，把咱们支队所有进口装备的清单、技术指标，还有最容易出故障的配件，全都给我整理出来！”

　　吴向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响声。

　　“是！我这就去办！”

　　看着吴向华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纪伟忠再次拿起了那份红头文件，目光落在了最后一页的落款上。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科工委派下来的技术专家，就会直接到他们南郊市来实地调研。

　　而这个所谓的国产化替代，到底能搞出什么花堂子，就看这一遭了。

　　窗外，风刮得更紧了。

　　在大兴县的那条破街上，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大铁门，在风中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而欧冶匪，已经在前往南郊市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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