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镇国死死盯着那台灰不溜秋的灭火无人机，腮帮子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搐。他硬是把卡在嗓子眼的一口唾沫咽了下去，斜着眼瞅向欧冶匪，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做贼似的紧迫感。

　　“小叶，你跟叔交个实底。这玩意儿，你到底砸了多少研发经费进去？光是那个能扛三千六百个G的微型芯片滑轨卸力舱，还有这钛灰色的合成外壳，这一套下来，单台成本没有六位数下不来吧？”

　　萧镇国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指甲盖轻轻刮了刮那钛灰色的机身，生怕刮掉一层皮。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无人机，这是一尊用金子铸出来的祖宗。军工院所研发那些大口径炮射侦察弹，光是做一次过载抗震实验，那经费都跟流水似的花得没边没沿，折合到单枚成本上，怎么着也得十几二十万起步。

　　欧冶匪闻言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海拉克斯引擎盖，一脸嫌弃地看着萧镇国。

　　“六位数？萧局，您这是瞧不起谁呢？我要是把单台成本做成六位数，明天南郊市应急管理厅的王厅长就得把我这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门槛给砸了。咱们做民用设备的，最讲究的就是性价比，多花一分钱都是对市场的犯罪。”

　　欧冶匪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语气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单台生产成本，八千块。多一毛，那都是我这老板心黑，没把供应链压榨到位。”

　　“多少？！”

　　没等萧镇国搭腔，旁边一直伸着脖子听动静的应急管理厅厅长王钊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他那张原本就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此刻更是胀成了猪肝色，脚底下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狠狠一跺。

　　“八千？小叶，你没跟叔开玩笑？这玩意儿才八千块钱一台？”

　　王钊有些不敢置信地凑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架折叠无人机，就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作为南郊市消防系统的当家人，对市面上的消防器材价格烂熟于心。

　　“我们消防队平常用的大型高空消防水弹，一枚二十五公斤重的，里面塞点干粉和阻燃剂，市面上那些黑心厂商张嘴就敢要两千块！那玩意儿就是个死重死重的铁罐子，得用直升机或者大型吊车吊到高空往下扔，砸不砸得准全看老天爷脸色。你这电磁推射无人机能飞一百五十公里，能自动组网，能定点破窗，居然才八千？”

　　王钊越说越激动，转头看向萧镇国，唾沫星子横飞。

　　“萧老哥，你听见没有！八千块！这特么比我们往火场里堆那些一次性消耗品便宜多了！往常遇到森林火灾，我们派直升机洒水，飞一趟的油钱和折旧费都够买几十台这小飞机了！”

　　萧镇国这会儿整个人有些麻木，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倒不是被王钊算出来的消防账给惊到了，而是被欧冶匪说的那句‘八千块’给生生震碎了三观。

　　身为陆军装备局的老资历，萧镇国对军费开支门清。陆军最基础的155毫米大口径高爆弹，那就是一坨装了炸药和最简易引信的钢丸，连制导芯片都没有，单枚生产成本也得在七千五百块左右。稍微加个卫星定位滑翔翼的增程制导弹，那价格直接翻着跟头往上涨，没个十来万连个响都听不着。

　　可欧冶匪这台灭火无人机呢？

　　抗三千六百个G过载的物理卸力结构、多机自动组网的抗干扰通信模块、高能电池、固体阻燃舱……这一堆神仙技术塞进一个铁盒子里，居然只要八千块？这价格只比155高爆弹贵了五百块钱！

　　如果把这玩意儿的阻燃舱换成等重的高爆炸药……

　　萧镇国打了个寒颤，看欧冶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混迹在民用市场的军火巨鳄。这踏马哪里是消防设备，这分明是一发带着导航折叠翼、能在天上自己商量着怎么砸目标的自杀式巡飞弹！还特么是白菜价的巡飞弹！

　　“小叶，这飞机掉进火场里，里面的电机、芯片和电池，事后怎么回收？”

　　电科集团的专家姜福元这会儿也缓过劲来，扶了扶眼镜，急切地追问了一句。在军工领域，回收也是个大难题，尤其是高价值元器件的回收和维护，往往占了维护成本的大头。

　　“回收？为什么要回收？”

　　欧冶匪像看傻子一样瞅着姜福元，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姜工，我刚才说了，这是民用消耗品。八千块钱的东西，你还指望它能传三代啊？这飞机的机身结构是降解塑料和薄铝合金做的，里面那点稀有金属还没一两重。它冲进写字楼或者森林火场，把体内的两公斤超导阻燃剂一喷，完成任务就直接烧成灰了。或者直接砸在地上，废铁回收站都懒得捡。”

　　“一次性使用……直接扔？”

　　姜福元倒吸了一口冷气，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他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一幅画面：成百上千架这种八千块的白菜价无人机，从海拉克斯的后斗里像下雨一样发射出去，遮天蔽日地扑向火场，用完直接就地销毁，连打扫战场的工夫都省了。

　　这特么简直是现代工业暴兵流的极致美学！

　　“买！我们厅里必须订一批！”

　　王钊一拍大腿，当场拉住欧冶匪的胳膊，那架势生怕欧冶匪跑了似的。

　　“小叶，咱们南郊市应急管理厅先预订两百套……不，五百套！尤其是大兴县那种多山林的地界，往海拉克斯后斗里一装，哪儿冒烟往哪儿射，这简直是森林防火的亲爹啊！”

　　欧冶匪嫌弃地把胳膊从王钊怀里拔了出来，揉了揉手腕。

　　“王叔，订货没问题，但得按规矩排单。我这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就这么大点地方，产能有限。而且这直播还开着呢，我得把这一场的产品展示先做完。”

　　此时，被放在一旁、架在自拍杆上的手机屏幕，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弹幕给彻底淹没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十万人，后台的礼物特效更是不停地在屏幕中央炸开。

　　‘八千块？主播你确定不是在卖拼夕夕版的玩具飞机？’

　　‘前面的，你家玩具飞机能抗三千六百个G的过载啊？这特么是能飞一百五十公里的消防弹！’

　　‘卧槽，这也太便宜了，我们市消防队要是能配上这玩意儿，以后高层救援能少牺牲多少消防员战士！主播良心，必须支持！’

　　就在网友们疯狂刷屏的时候，直播间里突然刷过一连串耀眼的金色特效。那是短视频平台最顶级的‘音浪一号’游轮礼物，一个折合人民币好几千。整整十个豪华游轮在屏幕上排着队开过去，直接把弹幕区震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一个挂着Lv52尊贵等级牌子、网名叫“yemeni-sandals”（也门拖鞋）的用户，连发了几条全服喇叭置顶弹幕，字体被系统特意加粗成了亮黄色。

　　“欧先生！你的产品非常好！我们要订购！现在就订购！”

　　“先要一百套！连同海拉克斯皮卡车载发射箱一起打包！我们不需要你回收，我们可以自己支付运费！”

　　“能不能走外贸渠道？我们已经准备好美元了，只要你点头，我们现在就可以通过第三方银行进行全额预付款打款！”

　　这狂妄的打赏和求购弹幕，瞬间在直播间里激起了千层浪。

　　‘卧槽，神豪出现了！张嘴就要一百套，这是哪个土豪物业公司？’

　　‘也门拖鞋？这哥们儿的ID有点意思啊，听着怎么股子中东烤肉味儿？’

　　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从省里多申请点经费、把欧冶匪手里的货全包了的萧镇国，无意间瞥到了手机屏幕上的这一幕。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死死锁定了“也门拖鞋”这几个字。

　　萧镇国脸色一变，原本有些松弛的身子瞬间紧绷。他一个箭步跨到直播操作台前，宽大的肩膀直接把看热闹的周建安挤到了一边。他伸出粗大的手指，在控制后台快速戳了几下，调出了这个“也门拖鞋”账号的后台注册信息和实时登录IP。

　　几行极小的系统提示数据在屏幕角落里滑过。

　　【用户IP归属地：也门（萨那地区）】

　　【当前网络接入：卫星海事移动端】

　　看着那刺眼的‘也门’两个字，萧镇国只觉得脑瓜子顶上的头发根根立起。他活了半辈子，对国际局势太敏感了。也门那是什么地方？那地方现在正打得不可开交呢！

　　在那个地方活跃的、穿着拖鞋满地跑的武装势力，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重型坦克，也不是高档战斗机，而是便宜、皮实、能装在海拉克斯皮卡车后斗里、能一键托管、防空雷达还极难捕捉的低空高精度打击武器！

　　八千块钱一台、作战半径一百五十公里、抗电磁干扰、蜂群协同组网……这踏马要是给这帮“拖鞋哥”送去一百套，他们能直接把隔壁那些坐拥几百个亿美械装备的大户们，在自家阵地上生生炸出抑郁症来！

　　“小叶，先别跟老王扯皮了。直播先暂停，把麦克风和摄像头给我关了。”

　　萧镇国猛地转头，脸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一只大手直接捂住了手机的摄像头。

　　欧冶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不是，萧局，我这正直播带货呢，民用商品，合理合规。您这捂我镜头算怎么回事？”

　　“合规个屁！有人在刨咱们的墙角！”

　　萧镇国低声骂了一句粗口，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机要秘书打了个隐秘的手势，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

　　“小刘，立刻通知保卫处和外事部门，通过后台数据库把这个‘也门拖鞋’的账号身份底细给我摸清楚。还有，跟短视频平台那边打个招呼，封锁该IP段的打赏通道，在身份核实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和欧冶匪私底下达成任何交易意向！”

　　看着萧镇国那张严肃得能杀人的老脸，王钊和周建安也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些讪讪地闭上了嘴。

　　欧冶匪则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着被强行关掉的直播间，不紧不慢地嘟囔了一句。

　　“得，不卖就不卖呗。萧局，那这几百套消防设备的采购合同，咱今天还签不签了？不签我可回店里躺着去了，大兴县晚上的风大，冷得直让人打哆嗦。”

　　萧镇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手死死按在海拉克斯的发射箱上，咬牙切齿地开口。

　　“签！怎么不签！但这批货，陆军得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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